吕云峰:南怀瑾佛道养生思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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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作者硕士论文,作者授权发表,谨此致谢!

作者简介:湘人吕云峰,年近耳顺,材质樗栎。昔负笈湖湘,粗窥释典;长耽南师文集,数梦謦欬于烟水。执教杏坛卅载,耕云锄月;敷文传道之余,于宁邑倡建人间爱心协会,于衡州复振传统文化促进会,皆赖众力共擎。十载公益,不过涓滴之劳;诸般事业,实乏尺寸之功。惟守砚田心灯,愿效种树之橐驼耳。

 

南怀瑾佛道养生思想研究

 吕云峰

 

 

一、选题的提出与进行研究的意义

 

南怀瑾先生是浙江温州乐清人,生于一九一八年,现在九十多岁。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积极传播者,奔波教化数十余载,内容涵盖了儒、佛、道及诸子百家,兼及医卜天文、拳术剑道、诗词曲赋,著述凡三十余种,影响遐迩,是一位颇富神秘色彩的传奇人物。虽已近期颐之年,却依然身体康健;他看起来面容清瘦,然而精神矍铄,步履轻盈;与人交谈时诙谐风趣,智慧敏锐,引古证今,纵横捭阖,不会让人感觉到他已是耄耋老人。一个老人能有这样健康的身心,自然有其养生之道,有让我们虚心借鉴和学习的地方。

 

南怀瑾其师门及门下弟子大多长寿,如其师袁焕仙80岁,一生聚众讲学修禅,涉及儒释道三家学问,对色身的修炼自有独到高妙的地方,其门人普遍高寿,如释通永111岁、李自申87、李更生97 岁等。南怀瑾的门人之中,黄孟林居士九十多岁时往生;张尚德现80岁、叶曼 98岁、刘雨虹也90余等等,个个还很健康,这都说明其于养生方面有着深层的道理而不是偶然幸至的。而如能把南怀瑾养生的原则、理论和方法挖掘出来,想必至少对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会有所裨益吧。

 

南怀瑾养生思想,是从南怀瑾先生的有关著述和演讲中提炼、整理出来的,他本人并没有专门就这方面做过讲述。可是随着他对传统文化的不断讲述,其对于养生的思想和方法也就逐步呈露、展现出来。他曾经说:“吾闻学问之道,在变化气质。变化气质之道,大约不外二途:从斋心敬一而诚意正心修身,至于致知格物,此为其一;乃集义之所生,由内而达外者,理极平实,行之非易。其次,从苦其筋骨,劳其体躯做起;至于炼气凝神,以定静之功以变化气质之性,乃修炼之功,由外而进于内者,事极易行,而坚贞有恒笃行之者,亦不易得。”(南怀瑾.中国文化泛言,<气功之理论方法与效力>序[M],南怀瑾选集第六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66)

 

变化气质的意思,是把整个身心都改变了过来,气定神闲,修养了心性,也改善了身体;改善了身体,也修养了心性。但这个改善是有一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儒家学说有这个提倡,宋儒张载(1020-1077)说:“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不尔,皆为人之弊,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故学者先须变化气质,变化气质与虚心相表里。”(宋)张载.经学理窟·义理[M],张载集。上海:中华书局.1978)武术家也有这个讲究,近代太极拳家郑曼青(19021975)论变化气质一事说:“学拳二十余年以来,能自见之者无他,振敝、起衰、去病则余有之矣,可以恒久不倦矣;屡辍屡迁,其或可以改矣。至于沉静温穆之功,非敢谓有所得,然轻躁悍锐,则或将有所去矣。”(郑曼青.郑子太极拳十三篇[M].台北:大展出版社,1992)总起来说,积累到一定阶段,修养与身体之间是互相影响的。

 

按照南先生的意思,作为一个读书人或者知识分子,既要追求学问的通达,也要追求身心的康健,或者更进一步要有形而上方面的超越,能进入现代科学所未曾涉入的领域。我们既要在物质上满足身体的需要,也要在精神上满足心灵的需要。在养生方法上自然可以对现代医学的东西从善如流,可是对于数千年下来的养生经验和智慧不可忽视。在养生理论上来说,现代养生与古代养生实际上是东西方文明的差别,国学大师钱穆(1895-1990)说:“中国重和合,西方重分别。”(钱穆.现代中国学术论衡[M,上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西方重逻辑,东方重直觉;西方重演绎,东方重归纳,各有不同。要说注重身心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则非中国文化,素来秉承儒家的东方文明之莫属,因为“中国文化素来秉承‘民吾告胞也,物吾与也’的精神,与佛家‘众生平等’,‘心、物、众生,三无差别’的明训”(南怀瑾,致答日本朋友的一封公开信[N].台北:中央日报副刊,1969-11-30.3)这实际上超越了养生的范畴,把我们带入了古代传统哲学的领域。

 

当然,由于南怀瑾独特的佛道养生思想有着实在的效果,他自己也是力求配合现代科学和医学的知识,对某些现象加以了解,希望能融通传统文化义理与科学理性的关系,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分析给科学者以引导。本文通过分析综合,把这一面展现出来,这也是具有现实意义的。

 

二、本文的研究思路与主要内容

 

本文是沿着南怀瑾养生思想的来源、原则、理论、方法四个方面以及其现实价值来进行的。

 

第一章是从南怀瑾养生思想的来源来谈的。从其人生经历、传统文化吸收、现实需要等几个方面进行了探讨。其人生经历颇为丰富,走的是一条入儒学佛修道之路,一生参学过九十多位老师,交朋友无数,由此见闻广博。又通读卷帙浩瀚的《大藏经》,披阅全套《永乐大典》《四库备要》《古今图书集成》等经史典籍,对传统文化的把握理解有其深透之处,因此其养生思想具有传统的特点。但他结合现代众生的特性,用现代语言进行演绎,用科学理性进行分析,从而注入了时代的特点。

 

第二章是其养生思想的主要内容,是本文的重点部分。其养生的原则从清静心、性命、动静、禁忌以及养生的物质基础等予以把握;其方法从善行、不非时食、观心、禅定、养息、念佛等来论述。力求既立足于传统,又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展现其养生思想的特点。

 

第三章分析其价值和现实意义。充分表达了对人心灵的关怀,从而在启发人的生命自觉与超越、提高人的精神境界方面提出了传统命题的现代演绎。他所提出的方法都讲究精气神的凝聚,通过调身、调心、调息让人回归到自然,有使人体内阴阳和谐的作用。其养生思想中蕴涵着丰富的生命科学因素,提出了许多传统与现代生理概念的交叉构想,展示了锻炼后人体生理、心理的种种变化,这对于现代生命科学的研究和发展或不无裨益。

 

最后我们发现,南怀瑾养生思想的来源是建立在对传统文化特别是儒释道等思想的吸收和消化上,是建立在他及其师长、同道等长期修证的基础上,而且已经过了至少百余年的检验。他所提出的养生理论带有东方文明注重整体、和谐、圆通及内省的精神,讲究形神一统、精气神兼顾、养德调心等原则,同时又努力吸取了现代生命科学理论的一些成果。因此他的养生方法是对传统修养精华的兼容并包,是尝试可以用现代生命科学理论进行诠释的可行之道。但把握诚属不易,如元耶律楚材《题平阳刘子宁玄珠堂》诗:“谁记这些关捩子,再三捞漉始应知。"

 

 

第一章 南怀瑾养生思想产生的来源

 

第一节 生活来源

 

南怀瑾丰富的人生经历和修证体验是其养生思想产生的生活来源。南怀瑾先生小时候身体并不太好,他自己回忆说;“在六至十余岁时期,则因体弱多病而日与药物为伍,且目患近视。”(南怀瑾.太极拳与道功[J].十方杂志,1966.)大概因为这一段时期与他勤于功课有关,他接受的是严格的传统私塾教育,功课之余又嗜读武侠小说;同时正餐不好好吃饭,喜欢吃零食;以致体弱目疲,三天两头生病,常从噩梦中惊醒。这样的经历,使得南先生在以后的生活中就比较注重饮食方面的养生了,后来对视力的保养也寻得了较好的方法。

 

十二岁时起,因为志慕侠客义行,即开始习练种种武艺,先习刚猛的硬拳,衰弱之躯不堪承受,每回习拳之后头昏脑胀而照练如仪。以后当他眼界渐丰时,自然对这种不加识别的锻炼方法会加以反省了,所以提出不同体质的人应当选择适合自己的锻炼方法的观点。但他的习拳弄武还是有收效的,因为他从十二岁以后,小病如伤风感冒等虽然是随时有,但大病没有了,而且从此以后一辈子也没有得过大病。这固然得力于后天体质的渐渐增强,然而与其积极的身体锻炼是密不可分的。

 

十三到十六岁是其在家自修的阶段,曾跟朱味渊先生学诗一段时间,得其吟诵之乐。然后到家庙读书三年,庙里一片幽深,正好读书,正好养性。他晚年曾想到杭州隐居,正是欲寻一片清静之地,虽然说这个想法中或有其他的考虑,但是注重环境对人的养生作用,这是毋庸置疑的。后来改为建一太湖学堂以作隐居之地,那环境也是挺好的。

 

南先生“其后负笈四方,人事接触渐广,以心喜武术道功,乃不计耗资,不论宗派,凡遇有一技之长的人,或具神通,或有道,或有武功,即顶礼叩拜为师。因此到二十岁前,所拜的师父,各门各派,积加起来亦多达八十余人。”(南怀瑾.太极拳与道功[J].十方杂志,1966.)譬如他曾经在浙江国术馆学武两年,课余就到闲地庵读了很多道家的书,其中有许多还是秘本。道家是比较注重养生的,所谓重人贵生,是有其独特的经验的,这就给南先生的养生思想中增添了道家这一块的内容。当然他念《金刚经》到“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时体会到一片空灵的感受,也给他后来在禅宗方面的追求埋下了伏笔。

 

二十岁时欲去峨眉学剑,到了成都。为抗日卫国,随后在川康边境拉起了一支队伍。他在带兵的过程中,遇到过士兵患了性病的情形,结果是在跪求山野老道下得一民间偏方而治好的。南先生在《我说参同契》中也多处提到民间疗法,可见他的养生思想是兼容并包的,并不因为是下里巴人的东西就弃之不顾。

 

后到成都中央军校军官教育队担任武术教官和政治指导员,节假日常外出寻仙访道,在青城山灵岩寺结识了禅宗大德袁焕仙。于是辞去教职,追随左右,拜列门墙,在其创办的维摩精舍里参禅习道。禅是高级的心理学,讲究解粘去缚、直驱本来,探究到了第八识的范围,为现代心理学所远不及。虽然禅宗并不讲究养生,可是养生的功效自在其中;心君丕泰,身体自然安然。所以当数十年后有学生向南先生请讲养生之道时,南先生却回答说:“我不养生。忘掉身体,忘掉自己,甚至忘记了寿命长短,忘记时间、空间。你越是搞身体,希望它长寿,越糟糕。我告诉你的是真话,是原则。”(南怀瑾。漫谈中国文化[M].上海:东方出版社.2008.177.)斯人斯语,有足以发人深思处,有似禅师的作略。

 

二十五岁时,入峨眉山大坪寺闭关三年。南先生回忆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峨眉山顶上,冰天雪地中,夜里起来静坐,万籁俱寂,飞鸟亦无,清净境界,如身游太虚中,安心自在,就像神仙境界一般非常舒适。”(南怀瑾等。观音菩萨与观音法门[M].台湾:老古出版社.1985.)这是禅定带来的功效,静坐具有养生之效,这已经是为现代科学所证实的。后来又到乐山多宝寺闭关静修。在《我说〈参同契》中讲,他在四川时曾见过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虽儿孙满堂,却独住修道。他鹤发童颜,一日除正子时略睡半个小时外,不必再寝眠;乳房如女人一样挤有奶水,却不是白细胞过高;头顶如婴儿一样呼呼直跳;可直接跳上屋顶修理屋漏。实际上据南先生说,他见过很多这样有生命异禀的人,例如一个和尚数十年未洗澡,却体有清香,让人感觉格外洁净。同样是生命,却可以通过修炼享受生命的另重境界,这无疑是很吸引人去摸索探求一番的。

 

两年后,南先生以西康行辕公署少将参议的头衔,远走康藏,参访密宗各宗各派,经白教贡噶上师及黄教、红教、花教上师陆续印证为密宗上师。在密宗方面的探求,使得南先生对于人体心身的奥秘从另一个角度得以透彻地了解。后离藏走滇,任教于云南大学、四川大学。

 

一九四七年返回浙江乐清故里,旋即归隐于杭州天竺,继而于江西庐山天池寺旁结茅蓬清修。两年后只身赴台,这一年他三十一岁。到台湾后,致力于弘扬传统文化。一九七六年至一九七九年,又在闹市中闭关三年。可以说,他数十年的修炼,是其养生理论和方法结晶的重要源泉。

 

第二节 理论来源

 

南先生的养生经验涉及儒释道、易医武等各家,综罗百代,讲述出来蔚为大观,构成了一个关于中国传统养生文化的广阔世界。南怀瑾对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佛道文化的吸收和消化是其养生思想产生的主要理论来源。

 

其六岁开蒙,上的是私塾,读四书五经;把各篇都背了下来,几十年后都没有忘记。十三岁,私塾念完了,然后在家自修三年,随朱味渊学诗,随叶公恕广博见闻。家中藏书如《史记》《文选》《纲鉴易知录》等一体研究。

 

在杭州习武时,看了大量的道书;在峨眉山大坪寺闭关时,通读了卷帙浩瀚《大藏经》。《大藏经》是汉文佛教经典的总称,也叫《藏经》《一切经》,内容分经、律、论,包括了印度和中国的佛教著述,南北朝开始编辑,至唐代已有一千零七十六部,五千零四十八卷,以后各代有新译经和著述入藏。南先生读经的方法是每天阅读二十卷,像看小说一样身临其境中,体会其意蕴。

 

后来在弟子张怀恕家书楼之上安居禅修时,披阅了全套《永乐大典》《四库备要》等经史典籍。《永乐大典》汇集了上自先秦、下迄明初的八千余种古书典籍,除了著名的经史子集,还有哲学、文学、历史、地理、宗教、医学等各类著作,包罗万象,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部百科全书,要通读一遍,可谓不易。

 

归隐于杭州天竺时,又披阅了浙江省立图书馆所藏文渊阁《四库全书》与《古今图书集成》。《四库全书》分经、中、子、集四部,3461 种书目,79039卷,总字数将近十亿,内容涵盖广博。而成书时间较早的《古今图书集成》则收录了《四库全书》不收或未曾收录的典籍,有一万卷,共分为五千余册;南先生给人大国学院的学生开列的书籍目录中即有此书。

 

南先生曾说,自己是“顽固地喜欢中国传统文化的老顽童”。所谓儒道佛和神仙巫术等三教九流的各家思想学说在他心内激荡交融,从而形成了他独特的修持、养生经验。他一生参学过九十多位老师,交朋友无数,从中所受的裨益是无法计算的,虽然他谈得更广泛的还是佛教的养生方法。

 

南先生四十年代末曾讲学云南大学、四川大学,莅台后受聘于文化大学、辅仁大学执掌教席,并应邀到多所大学、机关、社会团体讲学,又加焚膏继晷、笔耕不辍。其讲学涉猎除儒释道外,又有中国文化大系、历代谋略学、中华医药、中国建筑之特色与园林艺术、中国企业管理以及诗词、书画、星相、堪舆、卜易之学等,有如吃够了桑叶的春蚕,一缕一缕地吐丝,绵绵不绝,这无疑给他对养生文化的梳理和提炼提供了许多的时间和空间。同时,他在与各种不同资质和身体状态求学者的交往中,自然涉及修证和养生问题的各个层面,无不给南先生养生思想和方法的呈现提供了适当的契机。例如南先生在《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中说:“本书的出版,要谢谢多年来学习或修道的多方探询,问题百出,使我大有应接不暇之感。乃以浅略之心得与经验,扫除传统与私相授受的陋习,打破丹经道书上有隐秘藏私的术语,作一初步研究心得之平实报道。对于讲究养生的人或者有些帮助。"

 

第三节 现实来源

 

在现代的社会中,人们的生活节奏日益加快,生活方式发生改变,如何照顾好自己的身心健康,是每个人都需要面对的。当大家随着南先生在传统文化的海洋中遨游时,自然就要追寻如何在当下获得健康的方法;南先生也是现代人,于是他的养生思想在不断地呈露出来时,也就注入了时代的特点。南怀瑾力求切合现代众生的根性是其养生思想产生的现实来源。

 

时代的特点之一便是科学理性的问题,你说的东西如果不能为已掌握了浅薄或深刻科学知识的现代人所接受,那么就只会为他们所抛弃,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南先生睿智地知道这一点,他曾经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佛法、道这一套东西一定要配合科学才可以。并不是说科学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是现在人类的知识智慧毕竟增加了,所以很需要配合现代科学和医学的知识,对某些现象加以了解。”(南怀瑾.现代学佛者修证对话[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80)例如他提出,密宗关于人体气脉的观念可以与现代生理解剖学、神经学、内分泌学等相互发明,这有助于人体生命奥秘的深入认识。南先生说;“脉轮是否便是神经丛很难说;脉轮与神经丛有密切的关系,那是事实。”(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19)

 

可是,现代科学还没有研究到的东西,他有时候也要提出来说一说。例如他讲:“佛的生命科学有关这方面,大家从来都不敢讲,现在我老实告诉你经典上看不见而只有在律部有的资料:男人的精虫有青、黄、赤、白、黑五种,再加上酪色、酪浆色共七种。”(南怀瑾。小言黄帝内经与生命科学[M.上海:东方出版社.2008.19)他甚至认为,拿掉宗教的盖子来说佛的宗教哲学,其实就是生命科学。

 

对于锻炼过程中出现的种种心理现象,南先生多用佛教唯识心理学来予以阐发,同时他也力图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来加以解释。他说,开“唯识学与中观”这个课程,就是“为了大家配合现代的科学的思想,为了开创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的交流,乃至使东方文化的真正的精神要建立起来,弘扬出去。”(南怀瑾,唯识与中观[DB/0L].http://mw.shixiu.net/nanshi/zhuzuo/wsyzg/.2007-04-1110)其立足点不仅是现代的,而且是世界的;不仅是哲学的,而且是科学的。

 

其二,现代人的语言词汇相对于古代人来讲,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即使是相同的语言,其内涵和外延也会有或小或大的区别。

 

如何用现代的语言来描述古代的东西,并且要易学易懂、深入浅出,这是每一个推广传统文化者所要面临的问题。这一点在南先生来说似乎不是问题,他有的是方便般若。

 

南先生的讲述,因为涉及古老的传统文化,所以语言是典雅的;其讲述的对象是缺乏传统文化好好熏陶的现代人,所以其语言又是通俗的。因为讲述不能过于枯燥、要随顺众生,所以他的语言是幽默有趣的;因为要讲的是数千年传承下来的学问,所以他的语言结构又是严谨有序的。因为要讲的东西往往不能用理性的语言来说明,所以他的语言中就充满了很多比喻;因为传统文化中的比喻往往结合其时代的特点,所以他又通过不同的角度来予以论证。

 

他有时候为了说明一个问题,可以从不同角度反反复复地解释,一直到你弄懂为止。例如讲“三际托空”,他分别从心理学与三际托空、大手印与三际托空、儒家与三际托空、《心经》与三际托空、《圆觉经》与三际托空、密教与三际托空、念佛与三际托空等等来作了解释和说明;这里不懂,换个方式总懂了吧!

 

其三,在工业的社会中,现代人都很忙;物质文明越发达,对外物的妄想追求也就越强烈。故南先生在推介锻炼的方法时,易行有效且流弊少,自己已经体验过一番,这才拿出来说,也才能说得透彻。例如安般法门,“现代人脑子太复杂,所以修有为功夫,也就是修安般法门最好”(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24),只需直接去觉知自己的呼吸就行,正念地觉知呼吸就是在禅修,不需要准备什么,直截了当。南先生对于其他法门的推介也是如此,有时候他还现身说法,“我不相信年纪大的人记忆力就退步了,至少在我现在这年纪还否认,记忆力反而比以前还好。为什么?年纪大了功力越来越深,头脑就越冷静,记忆力就越强。所以年轻人谈不上,年轻人能博闻强记,除非他修定力有成就,或者是过去生的定力带来的。”(南怀瑾.花雨满天维摩说法M.台湾:老古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5)讲这话时,南先生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而到了九十多岁,同样是思维敏捷,思路清晰,引经据典,不逊青年。似乎岁月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衰退的痕迹,而他以前花白的头发却慢慢向黑转化。他一生都以自身做生命科学的实证,不是像一般学者那样只是做学术上的研究。

 

 

第二章 南怀瑾养生思想的内容

 

第一节 养生的原则

 

一、养生重在养心

 

从养生的角度来说,其关键在养心,历代养生家均有阐述,认为“善养生者养心,不善养生者养形”,又说“善养生者养内,不善养生者养外”。“养生”一词来源于庄子《养生主》篇,“养生主”指养生的要领;其中《庖丁解牛》篇提出处世、生活都要“因其固然”、“依乎天理”,而且要取其中虚“有间”,方能“游刃有余”(庄子著,方勇译注.庄子。上海:中华书局。2010.),实际包含着要减少内心矛盾冲突的含义在内。孔子提出“德润身”、“大德必得其寿”,是以德养心。清代养生家石天基认为: “善养生者,当以德性为主,而以调养为佐。“他认为常存安静心、正觉心、欢喜心、善良心、和悦心、安乐心,是养德的要诀。《黄帝内经》说:“心者,生之本,神之处也”、“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人的心态需要保持平和,犹如人的体温必须保持正常一样。历史上孔子寿73岁,荀子74岁,庄子83岁,孟子84岁,墨子92岁,欧阳询85 岁,柳公权88岁,陆游85岁,都是善养心者。贾谊 23岁遭群臣忌恨被贬,33岁便忧郁而死;唐诗人李贺因仕途失意,27 岁于世而辞,均为不知道养心意者。道家在养心方面也有很多切实之言,如老子提倡“致虚极,守静笃”,吕洞宾有诗“不负三光不负人,不欺神道不欺贫;有人问我修行法,只种心田养此身”等。

 

南先生讲养心,是从清净心而言的,属于佛教概念范畴。什么是清净心?这在佛经论里面是从不同角度给予阐述和诠释的,如《胜蔓宝窟》上讲:“清净心,净者信也,起净信之心,又不杂烦恼心,名为净心。”(胜蔓宝窟.大正新修大藏经NO.37.)《金刚经》说:“信心清净,则生实相。”(金刚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2732.)信为道源功德母,当信心到达一定的品位时,便可生清净心,由清净心而得见实相。《胜鬘经》上说:“自性清净心,不染而染,难可了知;染而不染,亦难可了知。”(胜鬘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0.2732.)这是从本体上来说的,此心本来清净,但却莫名其妙地被染污了;可是真染污了吗?那也没有,当我们一念回机,此心又宛然剔透晶莹。《无量寿经》云:“智慧广大深如海,内心清净绝尘劳。”(无量寿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0360.)唯有作为觉者的佛才具有圆满的清净心,等觉菩萨尚有一分生相无明未破;凡夫皆有短暂的清净心,暂时地脱离了淫怒痴,但只有修行功夫得力者才能保持清净心。

 

我们要求得身心清净很难,清净心不能显现,就是因为我们执着自己的根身和外在器界,生活在强烈的欲望中。欲望使人向外攀求,总是不停的向外希求,一旦所求不能得到,就会生活在痛苦中,就会烦恼、苦闷、空虚、忧愁等,从而使身心受病。所以南先生讲:“人为什么有烦恼?为什么有痛苦?因为自己妄执,都受业力影响,都被错误的思想左右。”(南怀瑾.圆觉经略说,南怀瑾选集第九卷[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22)又说一般人学佛得不到清净的原因是在贪欲中,连学佛的动机也是贪欲,因为想成佛;而学打坐求长寿健康,这是“寿者相”,也是贪。如前所讲,所以当有学生向南先生请讲养生之道时,南先生却出人意料地回答说:“我不养生。忘掉身体,忘掉自己,甚至忘记了寿命长短,忘记时间、空间。你越是搞身体,希望它长寿,越糟糕。我告诉你的是真话,是原则。”(南怀瑾.漫谈中国文化M,东方出版社,2008.)对于南先生的这些话,我们是否可以是这样理解,浑忘了身心和时空,空掉自己的身见,外我无身,到达了无身见的境界,自然不养生而养生矣,而这正是清净心的表现。

 

《法华经·譬喻品》上说:“诸苦所因,贪欲为本。”(法华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0263.)贪的欲望是一切痛苦存在的源泉。《法句经》说:“贪欲生忧,贪欲生畏;无所贪欲,何忧何畏?”(法句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0210)贪是众生的通病,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一味地渴爱执着,却无法如愿得到的时候,就会心生忧恼。即使能够如愿以偿,贪欲心重的人依然常怀恐惧,因为他们害怕心爱的东西会失去,所以想尽办法保有占据,身心依然不得安乐。实际上人一生下来,就从吃开始,然后抓钱、抓名,什么都要,最后两手一摊,进了棺材,什么都带不走。所以我们要发清静心,就要放下对这些东西的执着。

 

从佛学来说,我们的一切善恶思想行为都叫作业,好的思想和行为叫作善业,坏的思想和行为为恶业。南先生说,佛眼看世间,一切众生皆在病中。病从何来?病从业生。心不清净,自然就造了各种各样的业;每个人的因果报应不同,身体健康情况都不同,有些人天生身体健康,到了七八十岁,还步履轻便,精神奕奕;有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在病中即愁中;另有些业力重的人,没病还自认为有病,到处求神问卜找药吃。业从哪里来?业由心造。

 

《地藏经》上说:“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非是罪,无非是业。”(地藏菩萨本愿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0412)无始劫来的习气造成我们思想不同,感情不同,遭遇不同,呈现出各种不同的现象。各人的业力不同,自然感得的果报也不同,所以会有这样那样的病。心清静了,就不会造恶业了。所作所为,符合社会规范和伦理道德,无愧于天地。才能时时安详,才不会让我们的心对身体造成伤害。道家的《清静经》中说:“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詹石窗、郭汉文校释.太上老君说常清静妙经通解[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1.)南先生解释说,一个人能够常清净,天地的力量会回到你生命上来,所以一念清净有如此重要。《参同契》就讲了:“盖金丹大道以天心为主。”这个天心是什么?心里没有杂念,清净心谓之天心。

 

《圆觉经》讲:“发清净心,远离诸病。"(圆觉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0842)南先生诠释道,发了清净心有什么好处?可以远离疾病。什么头疼、牙痛、胃痛、心脏病、肝脏病、肾脏病,这些是肉体地水火风四大不调所引起有形的病,还有属于心理无形的病,诸如一切烦恼,一切希求,一切妄想,贪嗔痴慢疑等等都是病。要如何才能身心无病呢?很简单,发清净心,就可以远离诸病。清净的反面就是不清净,也就是烦恼、散乱、妄想(南怀瑾。圆觉经略说,南怀瑾选集第九卷【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22.)。《正法念处经·观天品》云:“心清静故,血则清静;血清静故,颜色清静。”(正法念处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0721)佛学从身心境三缘和合的关系中观察身心二病,认为三者互相关联,尤其是心识若起烦恼、造恶业,可导致生理失调而致病;反之,心若清静泰然,身亦随之康健。《摩诃止观》卷八说:“毁五戒业,则有五脏五根病起。”(摩诃止观.大正新修大藏经NO.1911)如杀生能致肝目病,妄语能致脾舌病等。

 

那么如何才能生起生清净心呢?《金刚经》上就告诉我们:“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金刚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O.2732.16)不要粘着于一切,所谓“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那么飘逸自在,才知道自性本来清净。南先生讲,所谓自性清净心,又名如来藏心,是吾人本具之心,自性清净,离一切妄染。自性本来清净,不用你来清净。妄想念头用不着去空它,自去自来,自由自在,无挂无碍(南怀瑾。圆觉经略说,南怀瑾选集第九卷【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22 )。南先生在这里叫我们观心,他认为须先从智慧上悟,世间的一切都是幻化,我们现在的身体以及能思想的心理作用,皆是本性上的尘垢,是幻化假有。不要执着一切事物、现象、境界等等,应该心无所住才是,“了即业障本来空”。心念转变,再修持转化肉体,因为肉体转化了,才影响到物质世界的环境也跟着转化。当我们观照不得力时,就要勤求忏悔了,去除切断憎、爱、嫉妒、谄曲这些心理,把内心洗刷干净,变得纯善。

 

若从医学的角度来说,《黄帝内经》就讲:“苍天之气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宇宙之间这个能量是清净的,所以我们要学这个法则,自己的心清净,心平气和,阳气就坚固了。阳气是生命的动力和源泉,阳虚会导致我们健康中的多种疾病。阳气固而不衰,面对疾病的侵害也就无所谓了,是没有妨害的。

 

二、注重对自身精气神的把握

 

要讲养生,就不能不提及精气神这三个古老而神秘的概念。在中医看来,精气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保养精气神是健身和抗衰老的主要原则,这是历代养生家的经验之谈。《灵枢·本藏篇》云:“人之血气精神者,所以养生而周於性命者也。”(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

 

南怀瑾先生当然也不例外,他秉承古文化说,我们肉体的存在是靠三样东西——精气神,欲想祛病延年,无病无痛,达到长生不老,需要服的药不用去外头买,都是自有的,正是自己身上的精气神。道家所谓“上药三品,神与气精”,如果晓得用,则寿命、健康自己就可以把握。他把对精气神的认识提升到一个比较高的层次,与现代养生讲究营养、维生素、肌肉锻炼等截然而异。

 

那么什么是精?中医把精归于肾脏,《内经》说:“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认为肾精乃生命之本,阴阳两精相搏,合而成形,生而为人,这是狭义上的概念。广义的精是指一切精微物质,包括气血津液等营养物质,维持着人体的生命活动。南先生是站在修持的角度上来讲的,他不同意普通人以女性的卵子、男性的精虫当作精,也对伍冲虚、柳华阳把炼精化气的功夫参入房中术而予以抨击,而认为精可以包括现代科学意义上的各种荷尔蒙、内分泌等,但不仅止于此,或许用生命的能力来表示更为恰当一些。南先生辨析说,如果根据《黄帝内经》所载,在医学方面所指的“精”,就不是精虫卵子。比如,我们听人说:“这个人精神很好!”你总不会认为说他精神好,就是他体内的精虫特别多吧!精神也是无法以言辞作具体形容的,然而却毫无疑问可以感觉到人身却具有这股活力的作用;精神好或精神萎靡,与人体的生理机能和心理状况有相互作用的关系(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601)

 

在《老子》上提到“窈兮冥兮,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这句话,要知道,当我们真正到达“窈兮冥兮”的空灵境界时,只要你眼神稍稍凝定几分钟,就等于常人几小时的睡眠,这才是“其中有精”,由此才谈得上“炼精化气”的功夫。佛经名典《楞严经》亦云:“心精圆明,含裹十方。”修心养性到此等地步,可以遮天盖地,包容整个宇宙(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601)

 

什么是气?气是生命活动的原动力,包括先天之气和后天之气。《素问·上古天真论》讲:“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说出了养生的基本原则。其中“真气”非呼吸之气,真正讲究修炼的人,只需初步借用呼吸的气机,引发人体本自具有的“真气”而已。《寿亲养老新书》中谓:“人由气生,气由神往。养气全神可得其道。”书中归纳出古人养气的一些经验:“一者,少语言,养气血; 二者,戒色欲,养精气;三者,薄滋味,养血气;四者,咽津液,养脏气;五者,莫嗔怒,养肝气;六者,美饮食,养胃气;七者,少思虑,养心气。”(元)邹铉撰.寿亲养老新书[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7)一切生命活动,无不依赖于气化功能来维持。而宋苏轼在《上神宗皇帝书》中说:“不善养生者,薄节慎之功,迟吐纳之效,厌上药而用下品,伐真气而助强阳,根本已危,僵仆无日。”(苏轼撰,张志烈、马德富、周裕锴编.苏轼全集校注[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

 

南先生说,可以把“气”比方为电,过去气字写作“炁”。道家称之为无火是气,火代表阳,无火之乐,精与气是一阴一阳,具体为阴,无体为阳,阴阳结合成物。倘使真正由于精力充沛,身心寂静的效果而气定神闲,达到“炼精化气”的境界,必有的第一步现象,便是全身柔软而犹如乏力一样,再进一层,自己便会感觉到“柔如无骨”,浑身气机在毫无觉受的状态中普遍地充满。孟子所谓的“晬面盎背而畅于四肢”、老子所谓的“专气致柔能婴儿乎”的情形,便自然地体验到了。在静坐的过程中,无论重视气机或不管气机的作用,气脉的变化,必然循着固定的法则而引起感受。

 

什么是神?神是精神、意志、知觉、运动等一切生命活动的最高统帅。它包括魂、魄、意、志、思、虑、智等活动,通过这些活动能够体现人的健康情况。如;目光炯炯有神,就是神的具体体现。古人很重视人的神,《素问·移精变气论》也说:“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因为神充则身强。神衰则身弱,神存则能生,神去则会死。中医治病时,用观察病人的“神”,来判断病人的预后,有神气的,预后良好:没有神气的,预后不良。这也是望诊中的重要内容之一。

 

人体生命的快乐感觉—“快感”,是从精而有;意志的坚定和毅力的光明,是从气力充沛的功能所发生;智慧的敏捷和超颖,是由神的定静而来。佛家重视修心养性,从思维的方法改变心地,作为入手修行的根本,它的功效和成果,的确是偏向于神气两种,犹如道家的上品丹法一样。但自然而然也就融会了精的修炼而在其中矣。宋、元以后的道家注重“炼神化气”“炼神还虚”的方法和程序,也等于佛家“持戒、修定、生慧”的三大原则。如果通达了它的内容,实在并无两样。

 

精、气、神三者之间是相互滋生、相互助长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密切。从中医学讲,人的生命起源是精,维持生命的动力是气,而生命的体现就是神的活动。所以说精充气就足,气足神就旺;精亏气就虚,气虚神也就少。反过来说。神旺说明气足,气足说明精充。张景岳《类经》说:“善养生者,必保其精。精盈则气盛,气盛则肾全,神全则身健,身健则病少,神气坚强,老而益壮,皆本乎精也。”(明)张介宾编著,郭洪耀等校注。《类经》[国.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8.)南先生也说,如引用宇宙物理的光热力来作比方,精是生命的热,气是力,神便是光。人生的生命,如果失去了光热力的功能,那便是死亡的象征。精气神在人体生命的作用上,的确犹如宇宙物理的现象一样,也是逐段分开,而又互相混合。

 

神的主要作用,是在头脑部分;气的主要部分,是在胸腔和胃部;精的主要作用,是在肾脏小腹以下和睾丸生殖器等部分。其中精的作用,和现代医学所谓内分泌(Endocrine)的整个系统有密切的关系。但是如果认为气必然从精而生,神必然从气而有,那是不通之论。如果以光热力的道理来讲,热和力由于光的功能所产生。以此类推,精和气的确也是由神而有。如果一个神魂颠倒的人,他的精气也会自然而然地趋于虚弱了。

 

道家说:“精足不思淫,气足不思食,神足不思睡。”老子对精、气、神三样东西,是分开提出的,“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只要锲而不舍,不退失道心,久而久之,精神气息的妙用象征,一步一步呈现,一层一层往上提升,终至契入形而上的道妙。

 

三、灵活把握性命、动静和方法的选择

 

(一)性命

 

性命,指的是神和形或心与身方面的事情,在养生中两者不能偏废。南先生说:“世间一切学问,大至宇宙,细至无间,都是为了解决身家性命的问题。也就是说:都是为了研究人生。离开人生身心性命的研讨,便不会有其他学问的存在。”庄子在《庄子·庚桑楚》一文中就提出“长乎性,成乎命”,而《周易·说卦传》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邬彧注译.周易[M.上海:中华书局,2010.)的说法。《性命圭旨》上讲:“何谓之性?元始真如,一灵炯炯是也。何谓之命?先天至精,一炁氤氲是也。”(李建章译注。性命圭旨白话解[M].北京:人民体育出版社,2007.)换句话说,性就是精神的生命,命就是肉体的生命。

 

南先生是根据《易经》来说的,《易经》在讲到乾卦的豪辞中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南先生认为这里明白地告诉我们生命的本源,乾道的变化在各正性命。各正性命的意思是指要正确处理好身心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思想用得太过了妨碍了性,身体太过劳动就妨碍了命。体能健壮的人脑子思想一定比较差,而爱思想、智慧高的人,身体一定多病。这两个要中和起来,所以各正性命,于是‘保合大和’。”(南怀瑾。易经杂说【M】,南怀瑾选集第三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39)也就是说,不仅要注意形体的保养,而且还要注意精神的摄养,使得形体健壮,精力充沛,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从而身体和精神都得到均衡统一的发展。

 

若能神形兼备,则如《庄子·养生主》所说的那样:“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庄子著,方勇译注.庄子[M].上海:中华书局,2010.)脑力劳动或者体力劳动过度都不好。历史上诸葛亮系殚精竭虑而死,裴松之《三国志》注引《魏氏春秋》:“亮使至,问其寝食及其事之繁简,不问戎事。使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揽焉;所啖食不至数升。’宣王曰:‘亮将死矣。’”(裴松之注《三国志》上册[M].天津:天津古箱出版社.2009.)果然五十四岁时死于五丈原军中。而过度的运动易造成贫血、免疫力低下、增加自由基而加快衰老速度,不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使人多伤多病、早衰短寿。德国科学家皮捷尔·阿克斯特著《懒汉的快乐》一书中说:长跑运动员到50岁后呈现明显早衰迹象、记忆力显著下降。据统计,长跑和马拉松运动员死于冠心病者占77.5%(刘立忠.各类人群平均寿命对比[J],健身科学.2005,(5).)。这都是对身心关系把握不恰当所致。南先生在《太极拳与道功》中也提到过这个问题,说:“西方运动家能活七十岁的,寥寥无几、他们到了六十多岁大都非死不可,足见激烈运动之不宜。而中国拳术家多半能享寿八九十岁。”他是这样评价李小龙的,“他不懂用气,所以营卫不调,必然要暴死。我们后天的生命,血液够不够还是次要,气够不够最重要,气一不够就不行了。练武功像他这样练,简直把气给练断了,这是不对的……中国功夫哪里是这样硬搞的?外家拳,少林拳也不是这样硬来的。练拳两句话原则: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都要一起来。”(南怀瑾。我说参同契:上册【M】.北京:东方出版社.2009.)

 

道家佛家中人,健康长寿者很多,据《高僧生卒年表》和佛教史所录570人,其中百岁以上计12人,占2.1%90岁以上42人(包括百岁以上者,下例同),占3.76%80岁以上者162 人,占28.4%70岁以上者361人,占63.7%65岁以上的433人,占75.8%(刘立忠。各类人群平均寿命对比【J】,健身科学。2005)。南先生认为他们在调整性与命方面是做到了“持盈保泰” 这四个字,他打了个比方说,“所谓持盈,有如一杯水刚刚满了,就保持这个刚满的水平线,不加亦不减,加一滴则溢出来了,减一滴则不足。所谓保泰,当最舒泰的时候要保和了。譬如用钱,决定保存一百元,如用去十元,便立即补上,仍保存一百元,这就是保泰。所以打坐的原理就是保合太和,把心身两方面放平静,永远是祥和”(南怀瑾。易经杂说【M】,南怀瑾选集第三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39)。既不做精神上的虚耗,也不做体能上的巨负。可是现实却是不容乐观的,随着计算机、网络的发展、普及,很可能“会把人类导引到梦想、精神病的世界”(南怀瑾.南怀瑾讲演录[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所以二十一世纪的最大威胁是精神病。中医讲,神明则形安,形盛则神旺,形衰则神惫,无论哪一方面都是不能忽视的。

 

南先生结合佛学的修持讲,如果心性能做到当体即空即净,气脉自然就来,心性愈定,气脉自然就愈通。这就有如莲池大师所说:“气在性中,如一波在沧海耳。见佛性者,尽虚空法界无不具足,何况一身之气而不该摄?故曰‘但得本,不愁末’,则一修一切修,又岂止二事双修而已?”(莲池大师.竹窗随笔[M].北京:北京图书馆,2008.)但当我们做不到时,所谓“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那么命不足则补命,性不足则养性。

 

就性命本体而言,则有如张三丰所云:“炁脉静而内蕴元神,则曰真性;神思静而中长元炁,则曰真命。”(明)张三丰撰,方春阳点校.张三丰全集[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9.)即说真性就在命中,而真命就在性中。身心相得益彰,各为助缘,这才是最好的期望。

 

(二)锻炼方法

 

对于锻炼方法的把握,须看各人的资质,不能一概而论。因为各人的身体不同,有偏于阴的,有偏于阳的;有人属气虚,有人属血虚;有的极肥胖,有的极枯瘦。决定哪一种方法,宜于那一种人,必须经明眼人鉴察,或本人自己的心领神会。据元代李道纯统计,当时流传的养生修炼方法有三千余种,而道书上记载的大约只有二百种,归纳起来大致可分为十大类,即导引按摩、吐纳行气、意念修炼、内丹周天、辟谷断食、滋补服食、房中养生、起居摄生、香汤沐浴、指印符咒。佛教号称有八万四千法门,皆是因人对治,不少盲目修炼的。

 

例如数息时,“凡是营养过剩、血压高睡不着觉或杂念多、欲念旺的人,要计出息;有些身体衰弱、血压太低、脑神经衰弱的人,要计入息,这就是对治法门。佛是大医王,能医众生病。修行初步要懂医理,不懂医理是搞不好的。身体不好也不坏的人,可分上、下午分别各数出、入息”(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闻.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26.)。实际上在《摩诃止观》上讲,尚有上息、下息、焦息、满息、增长息、灭坏息、冷息、暖息、冲息、持息、补息、和息之种种不同。

 

具体在修持方法上来说,南先生对常见的意守丹田的方法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他讲,道家有的讲究守窍功夫,所谓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就宜依各人自己体质而行,不可盲练,假使高血压者去守上丹田,或守两眉间的一窍,那么就将促其早日归天;又妇女如果守下丹田,久之则易酿成血崩等病害;假定女人要注意身体上,只能够守中丹田。故所有法门皆应因人施设,不可一概而论,这是基本原则!所以南先生认为守中丹田是比较稳当可靠的,至少可以让胃健康;但是也要掌握火候,不能死守,也不能虚灵太过,否则会出毛病的。当然,他也没有否定守上丹田和下丹田的作用,下丹田部位前通脐、后通肾,意守此处,一吸百脉皆合,一呼百穴皆开,呼吸往来,可增强元气、调动经脉,功不唐捐;但实在女子不宜,这在道家丹经上多有明示,如《乐育堂语录》中说;“趁此看破红尘,打开孽网,用力一步跳出,日夜唯有观照乳房之中,出入之息一上一下,任其天然自在,其呼而出也,上不至冲动头目,其吸而入也,下不至冲于水府,一听缓缓而行,悠扬自得,或百或千,任其所之,不可记忆。惟是凝神于乳房,调息于乳房,顺其一出一入之常,得矣。久久从事于此,自然阳气发生,一身健旺非常,较平时金玉财帛、夫妻儿女之乐为大矣!”(黄元吉著,戈国龙校释。丹道今铨:乐育堂语录注解。[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

 

而且在方法上如果死执不放,不知变通,也容易出毛病。例如在打通任督二脉这个问题上,如果“脑海中存一欲打通任督二脉的念头,此一念头就无疑是掣动身内气机的刹车,使气机停滞于内,或又因外缘的纷扰,使停滞于外,既住于内,又住于外,必知其阻碍涩滞,故亦有打拳、打坐、练气功,致红光满面者。大家特别注意,要知道这种红光满面,并不是好现象,很可能是气血上滞,容易患脑充血而致命,莫错以此为是无疾而终,而外行地误会称誉之为‘有道之士’。其实真正气机通了,非红光满面,中国人是黄皮肤,应是黄光满面才对,但非黄疸病之黄,这也要分别清楚。”(南怀瑾。我说参同契:上册【M】.北京:东方出版社.2009.219.)

 

(三)运动与静养

 

运动和静养是中国传统养生防病的重要原则。首先,神气清静,可致健康长寿。老子认为“静为躁君”,主张“致虚极,守静笃”,让心达到空灵的境界,空到极点,没有任何染污,空得没个相貌可寻。《内经》则教人“恬淡虚无”,以摄生防病。为什么要静呢?南先生解释说,当我们生下来一有思想,即在念念损耗,减少我们生命的力量,在生命消耗中最为厉害,比体能劳动要严重多了。《涅槃经·三十八》说:“是寿命常为无量怨仇所绕,念念减损,无有增长。”(北凉)县无谶译.大般涅槃经。大正新修大藏经N0.0375)我们没有办法使生命的能量增加、回转起来。所以为什么修得四禅八定的人,可以返老还童、祛病延年?因为他能够减少损耗。这个生命也像电池一样,节省着用,就保持得久(南怀瑾.宗镜录略讲[M].北京:北京民族知识出版社,2000.223.)。《管子》中“心术”篇说:“人能正静者,筋韧而骨强,能戴者大圆,体乎大方,镜者大清,视乎大明。”(黎翔凤、梁连华校释.管子校注[M].上海:中华书局,2009.)人如能进入正和静的境界,身体就能筋韧而骨强,进而能顶天立地,目视如同清水,观察如同日月。

 

但是人也不能老是静态,静而乏动则易导致精气郁滞,《寿世保元》说:“养生之道,不欲食后便卧及终日稳坐,皆能凝结气血,久则损寿。”(明)龚廷贤撰,鲁兆麟主校.寿世保元[M].北京:人民卫生出阪社,2005.)故张子和在《儒门事亲》强调“惟以血气流通为贵”。适当运动可使气血畅达,增强抗御病邪能力。华佗说:“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脾胃健旺,气血生化之源充足,故能健康长寿。所以南先生说,体能多活动有益处,尤其修道的青年同学、学哲学的更要留意,体能在静态是不健康的,所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过去的老房子,老式的门因为经常动,门斗开来开去,永远发亮,不会生蛀虫;流动的水不会发臭,水停百日就生蛆,所以身体的气血要正常流动。动那是肯定的,但是不要像西方国家提倡的那样“更快、更高、更强”,那只会促人早死而已。

 

《淮南子》论动静与养生说:“静则与阴俱闭,动则与阳俱开,精神淡然无极,不与物觳而天下自服”(《精神训》)。阴的特性和存在方式是静,阳的特性和存在方式是动。道具阴阳,亦具动静。人之动静与阴阳之开阖协调合拍,则将使其精神升华至极致,达于道的境界。若是,则虽存若亡,虽生犹死。“是故圣人者,能阴能阳,能弱能强,随时而动静,因资而立功”(吕不韦、高诱编撰.吕氏春秋·淮南子[M].长沙:岳麓书社,2006.《汜论训》),圣人正是资借阴阳、强弱、动静之原理,举措取舍宜适,才能达到养生等效果。

 

南先生对于动静的把握也是充满辩证思维的,动与静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个概念,动不是纯粹的动,静也不是纯粹的静;动中是含有静的,静中也是包含着动的;此动而彼静,此静而彼动。南先生说:“有人反问打坐并没有活动,怎么会有动呢?但是不要搞错,打坐正是身体正常的运动。因为打坐心念空了,而生理的本能——生命的力量即在此清净寂寞中发动,老子说:‘万物芸芸,各复归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使气血运动上了轨道;而平常气血运动没有规律,有时会岔到外面乱跑。所以打坐在身体来讲是个大动,不是大静,在心境来讲是静,这是两重世界、两重宇宙。”(南怀瑾.宗镜录略讲【M】.北京: 民族知识出版社,2005.223.)反过来讲,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像是静静不动,而心中念头憧憧往来,繁乱纷纷,虽然说是静,实际在动。运动时外动不已,而内心反易得静;如果运动时妄念纷纭,也只怕不能达到运动的效果。

 

南先生的话就是告诉我们,静中是有动的,动中又有静;有静中静,也有动中动。静中动是谓真动,动中静是谓真静,神意静而气血动。动静互为因果,互为手段和目的。对于动静的选择,他讲道,人到了中年以上,即不再练少林拳,而转做达摩功,改修静坐,这亦是必然的事。至于内功,宜采用道家或佛家的方法,反正都是走此静坐的大路;倘使到了四十岁以上,还踢踢喳喳,久了或者反而发生弊病。

 

四、节欲为本

 

养生中的禁忌,主要是指戒淫一事。虽然对于在家人来说,不须予以禁止,但却是需要节制的,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屡屡提到的。南先生继承佛家文化讲:“谈到修持,要调整色身,第一个要戒淫,要去除淫欲之念、爱欲之念,包括性行为、性冲动、手淫、自慰、遗精等等。如有家室之人,难以免俗的,至少要做到寡欲为上策。”(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52.)

 

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在中医看来,房事过度会严重损伤人体最宝贵的物质。男女生殖之精是人体先天生命之源,不宜过分泄漏,纵欲过度则精液枯竭,真气耗散,未老先衰。保精首先是节欲,就是男女间的性欲房事要有节制,《千金要方·养性》中指出:“精竭则身惫。故欲不节则精耗,精耗则气衰,气衰则病至,病至则身危。”(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MI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5.)告诫人们宜保养肾精,养精方可强身益寿。

 

在南先生看来,“静坐后,用功到将满未满之际,性欲特别强,无法化除,是修持上的一大关键。有了这种现象之后,如果不配合心理上的性欲冲动,那确是很好的情况。这是脑下垂腺、肾上腺与性腺等活动与兴旺的证明,对于身体的健康,是绝对有益的现象”,因为这样就引发了生命的潜能,使人体生机焕发,促进了身体功能的恢复。所谓“精不降,乐不生,气脉不通,妄念也不会断,身体也不会好。如果精一降,凡夫非漏不可。精降不漏而生乐,那真是舒服无比。”(南怀瑾. 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247)

 

但是,“如果因此而有了性行为之后,不但前功尽弃,而且还有过于性行为或手淫的损害”(南怀瑾. 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52.),因为静坐让我们把身体的能量积聚起来,如果把静坐积蓄起来的能量用来行房,拼命的动,同静坐的原则相反,就好像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样,一旦有失,损失更大。另外,“我们身体也是地水火风来的,一切妄念,尤其男女的爱欲,都在火、水两个大灾里面。欲念滋盛了,就有笑、视、交、抱、触,然后就有黏液,身上的液体就起变化,荷尔蒙起了变化,再整个发散,整个禅定也就跟着没有了,垮了”(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208),性行为对禅定有着破坏性的作用,一旦失去定境,又得重起炉灶。所以这在修持养生中,节欲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老子》十九章提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的观点,《黄庭外景经·长生章》也说:“长生至慎房中急,弃捐淫欲专守精。寸田尺宅可理生,系子长留心安宁。观志游神三奇灵,闲暇无事心太平。”(张超中注译,黄庭经、太乙金华宗旨今译[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阐述的就是应恬淡虚无、清心寡欲,以保精节欲为首务,勿使其漏泄,则能为长生之本。

 

南先生提示,除了性行为以外,还要注意漏丹情况的存在。少年人如果是身体好、无梦而精满则溢者,不属于病。过劳、气虚、血虚、过寒、过暖、过饱、过饥、过虑、贪睡,皆可引发漏丹,则要锻炼身体、注意养生,避免出现这种情况。老年人心境清明,不担心会走丹,可是要知道那是枯木!须得先恢复这一点生机,而后能够清净、能够融化,才是道理。南先生说:“在大乘菩萨道中,漏失菩提即算犯戒,不管有念也好、无念也好,有梦也好、无梦也好,都算犯戒;虽然不算淫,也是戒淫以内。如密宗所谓漏失菩提,功力不会进步,要得身心定力是非常困难的。”(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88.)

 

而漏丹的问题,关键在于贪念。同时南先生又告诉我们要克服不漏精这件事情,“不漏精不是指漏精液,道家广成子说:‘情动乎中,必摇其精。’心中有一念,感情一动,精气已经在散了,修持的人应该在没有发动精液以前化掉它”(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09)。现代生理学说,男女的精卵也要像其他细胞新陈代谢一样定时排出,否则对身体会有妨碍,南先生对这一说法不以为然。他说:“现代医学卫生是这么讲,但有一点要知道,凡是科学,都没有绝对定论的。很多科学的研究,今天认为是真理,明天又把它推翻了,所以不要盲目地迷信科学。”

 

对于上面所说的情况,南先生提出了解决的办法。他说,最好的调服方式就是把心念空了。在心境上不要理它,可以转掉,越在意越转不掉(南怀瑾.答问青壮年参禅者【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我们生命的来源,是先从色欲爱乐所生。要了脱生死之流证得菩提,必须也要从此而了。如经所说:“生因识有,灭从色除。”真正的淫根不是这个工具,而是心念;如果不从这种根本无明着手解脱,徒使压制于一时,终归还会遇缘而爆发的,难以得到最后的圆满成就(南怀瑾.楞严大义今释【M】.南怀瑾选集第八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39.)。南先生告诉我们,当我们性器官本能地发生了作用而心中空去了欲念的时候,正是所谓“还精补脑”和“炼精化气”的功夫,“那时只要做到绝对地清心绝欲,让它依循生理自然的血液循环而归于平淡,就可自然而然达到不还之还、不补之补的境界了”(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99)“精气神真正充满了,身体通畅了,反而没有了性欲的压迫,正如道家所讲‘精满不思淫,气满不思食,神满不思睡’,其实这种境界的快感比男女交媾的快感要高多了。”(南怀瑾.现代学佛者修证对话【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105)

 

除了空掉念头外,最简便而有效的方法就是减少饮食,甚至可以短时不食,必定生效。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现代社会一般人都是营养过剩,因此妄念、欲念特别多,修行更加困难。寺院里要求出家人过午不食,就是为了减少性欲和过多的妄念。寺院里还要求大家清晨三点到五点就开始做早课,因为这段时间属阴,特别容易梦遗,这样做可以帮助出家人避免漏精。所以修行的很多做法和要求都是很科学的,不是随意制定出来的”(南怀瑾.现代学佛者修证对话[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102)。因此可以知道“佛教以过午不食为戒律的基本,并非完全属于信仰的作用。谚云:‘饱暖思淫欲,饥寒发盗心。’实在不是无因的。不过减食与不食烟火,也并不是简单易行的事,如果不明其理而不知运用之妙,因此而害了胃病,则得不偿失。”(南怀瑾.南禅七日[DB/OL].http://ww.shixiu.net/fjyy/neqr/)

 

另外南先生提出的对治方法是自净其意,譬如不净观、鸟飞式、十六锭金,譬如专心念佛或念咒或行香或打坐(散乱昏沉都不算数),譬如观自在、安那般那,皆可止贪化精。但正如因病与药,因为有药而有恃无恐,那是无论如何都医不好病的。

 

南先生对所谓的一些性锻炼技巧是大有非议的。他说,如果有了欲念配合性器官的作用,已经使性腺荷尔蒙和精虫的活动发生作用以后,再来有意去采补回来,控制它而“力”令回转,便会使膀胱和血液里增加一大堆的废物,轻则迫入膀胱,影响摄护腺等机能的沉重负担,重则会使心脏、肺、肝、脑神经等发生最坏的严重后果。道书丹经上要人认识清楚“水源清浊”之说,便是对这两种现象的差别而言(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99)。

 

第二节 养生的方法

 

一、迁善改过

 

迁善改过似乎与养生无关,实际上有解缚释结的养生功效。南先生认为,以佛法来讲,一切人生理上的病,多半是由心理而来,所谓心不正不净,人身就多病。什么叫净心呢?平常无妄想、无杂念、绝对清净,才是净心。有妄想、杂念、烦恼,是因喜怒哀乐、人我是非而来的。唐代灵澈法师《大藏治病药》里面提到很多病,一条条都是关于我们心理行为的毛病(南怀瑾。药师经的济世观【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98.)。鉴于篇幅,这里就不引用了。

 

灵澈法师在《大藏治病药》结尾时说:“人有疾病,皆因过恶阴掩不见,故应以疾病,因缘饮食风寒恶气而起。由人犯违圣教以致魂迷魄丧,不在形容,肌体空虚,精气不守,故风寒恶气得以中之。是以有德者,虽处幽冑,不敢为非。虽居荣禄,不敢为恶。量身而衣,随分而食。虽富且贵,不敢恣欲。虽贫且贱,不敢为非。是以外无残暴,内无疾病。然吾人可不以自维自究,以百药自治,养吾天和,一吾胸臆,以期长寿之地也哉。”也就是说,身与心的关系是密切的,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若是多有过恶,会使人产生各种不良情绪,而不良情绪会导致全身的免疫能力下降,从而使疾病趁虚而入,所以要健康,就得在自己的性格和思想上下手。这种说法,在南先生来讲,当是同意和赞成的,因为我们可以从他提倡善行的讲解中体会到。南先生是从多个方面来论述善行的,我们不妨概述如下:

 

(一)善心生阳,行善最乐

 

行善能养生吗?南先生认为这是必然的,因为它首先可以带来我们心境的快乐。我们在生活中可以看到有很多人不要报酬,去当义工和志愿者,除了社会的责任感外,实在是可以在其中获得用金钱买不到的快乐。中国文化有一句名言:“行善最乐。”而做了任何一件不好的事,心理会不安、不快乐,内心不对劲,这个不安、不对劲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慢慢脸色神气都会变坏,精神弄走样了。假使你真正无条件绝对地行善,帮助人家,有利于人家,做了一件好事,心境自然非常快乐。那个快乐,不是道理上讲得出来的(南怀瑾.宗镜录略讲【M】.北京:北京民族知识出版社,2006.32)。从现代心理角度来看,善良的心地会使人身心放松,行善的行为容易激发他人的友爱感激之情,反过来自身会从中获得一种满足感和喜悦感。从免疫系统角度来看,常常行善的人,有益于自身免疫系统。所以《礼记·大学》中说:“德润身。”汉代董仲舒解释说:“故仁人之多寿者,外无贪而内清静,心平和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养其身。”(董仲舒著,叶平注释.春秋繁露[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0.)行善、快乐与养生之间有着一种密切的关系。

 

其次,行善可以焕发身体中的阳气。《太上感应篇》里提出语善、视善和行善三个概念,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即提升了阳气。

 

南先生说,“照中国文化来讲,善心生阳;邪念是阴的,所以烦恼就来了。内心的阴霾一扫而光,元气就会恢复。”(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248. )善为阳的行为在中国医学上或依阴阳家来说,是属于光辉的一面,是开发性的,而恶的行为属于阴性的,它是收缩的、紧张的,会使自己起恐惧感、痛苦感。行善到一定程度,内心自然就清静了,精气神三者互相影响,元气自然就会恢复,所谓“天道无亲,恒与善人”,大概有这个道理在里面。

 

故汉代董仲舒说:“夫人有义者,虽贫能得乐;而人无义者,虽富莫能自存。”(董仲舒著,叶平注释.春秋繁露【M】.郑州: 中州古籍出版社,2010.)有研究课题“社会关系如何影响人的死亡率”表明,一个乐于助人并与他人相处融洽者的预期寿命显著延长,这一特性在男性中尤其如此;相反,心怀恶意,损人利己、与他人相处不融洽者,其死亡率比正常人高出1.52倍,而与不同种族、收入高低、体育锻炼以及生活作风等无关。但同时南先生又告诉我们,学佛行善须要以智慧为前导;智慧即般若,般若为诸佛之母,学佛的成就是智慧的成就;同一件事有智与无智分别做起来,差异很大,当然果报也成天壤之别。

 

(二)行善能焕发内心的光明

 

南先生说,真正修一切善,救助众生,人性的光辉自然发生,智慧便逐渐发起来了。一念善心起,智慧必然开展,甚至立刻就变。做一件真正的善事,自己内心有讲不出来的舒服,那一天觉也睡得特别好,特别痛快。因此如果这样累积善行下去,那个自性的光明,你不要打坐,不要盘腿,都出来了。(南怀瑾.宗镜录略讲【M】.北京:北京民族知识出版社,2000.339.)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呢?薄益大师在《大乘起信论裂网疏》中说:“如摩尼宝,本性明洁,在矿秽中。假使有人,勤加忆念,而不作方便,不施功力,欲求清净,终不可得。真如之法,亦复如是。体虽明洁,具足功德,而被无边客尘所染。假使有人,勤加忆念,而不作方便,不修诸行,欲求清净,终无得理。”(明)智旭.大乘起信论裂网疏.大正藏第4册Mo.1850)宝珠在矿石中,不想办法开采,它自己不会跑出来;宝珠上尽是污垢,不想办法去擦拭,它自己不会干净;心性有如宝珠,为客尘烦恼所染,不想办法对治,其光明终不显现。所以南先生解释说,我们人性本来个个是佛,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佛呢?无始劫来这个染污尘垢去不掉,非要用方法来修治它不可,修行可使它恢复本来的光明。

 

马鸣菩萨提出解决的办法是“要当集一切善行,救一切众生”,应该发大悲心修一切善行,救一切众生,这样才能够脱离无边的苦海,露出真如本来的清净光明,“离彼无边客尘垢染,显现真如” ((明)智旭。大乘起信论裂网疏。大正藏44 册 No.1850)

 

南先生说,“本性的光明是主体,外界的染污叫作客尘,靠修行才能把主体显示出来”。每做一件善行,犹如一次激起海水的波澜来冲荡内心的尘埃。当我们自性的光明能够逐渐显现出来而智慧开发时,我们自然能更加善巧地处理生活中的事情,能随时体会到心灵的清净,《圆觉经》说:“发清净心,远离诸病。“生理的病痛也就逐渐改变或消失了。

 

(三)善行能变化气脉

 

善是心理上的东西,气脉是生理上的东西,“善行能变化气脉”实际上讲的就是身心之间的关系。心理影响生理,这是一个普遍的认识,这里就不赘述了。

 

南先生要深化的是,“气脉与心理行为有绝对的关系”,他说:“打坐时,气脉打通的地方就会有喜乐的感觉”(南怀瑾。现代学佛者修证对话。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178)。所谓离生喜乐、定生喜乐、离喜妙乐都是气脉影响心理的问题;《楞严经》讲圣者悟道时有“心得通达,然后心身一切通利”、“心身暖融、无碍流通”(楞严经,大正新修大藏经 NO.0945)等的描述,这就是心理行为变化气脉的问题了,也就是儒家所谓的变化气质。南先生认为“气质是一个实在的问题,不是空洞的理论。换句话说,学问修养高了,生理都会转变的”(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 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373),因为受心理行为的影响,修心养性的人气质就会随着变化,每一个细胞都在变化,都跟着我们的心念在变,所以修道的人功夫好了,气色会好、气脉会通。烦恼转成菩提,随时清明,生理也就随着转了。南先生讲,纵使没有行善,但念头转善一点,虽然是消极的善,不是对人有利的行为,气脉也会转一分。行为如果转变不了,要想转变气脉,那是不可能的(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 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374)

 

吴信如大德也说:“真心发愿,脉就张开了。发心发得越大,脉就越容易张开。越是抓住我不放,私见很重,越是‘我的、我的’,脉就越坚而不松,松不开。”又讲“戒守得好,脉就畅通柔软”、“通过脉可以修智慧,通过智慧可以调整脉”(吴信如,地藏菩萨本愿略释与讲记·嘱累人天品第十三【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要行善利益众生便是发愿,止于至善便是持戒,把善事做好便是修慧。要窥其堂奥,那就得从《大幻化网》《大乐光明》等甚深经典中去追寻了。

 

(四)善行有利于禅定

 

南先生从心理因素分析,我们打坐静不下来的原因就是烦恼,而这烦恼里头隐藏许许多多罪恶的种子,不靠善行等转掉烦恼这个东西,心境不变清明,禅定不易于成就。他说:“一个人真做了一件善行,这一天盘个腿打坐看看,马上就不同,气脉马上就不一样,心境马上就扩大了,这个是绝对不能欺骗自己的事。不要说真正善的行为,或内在的善心,今天如果真把贪瞋痴慢疑这些毛病解决了一点,那个境界就不同一点。”(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72.)他反反复复讲到行愿这个问题,身口意三业不转,八十八结使不解,没有随时行善积聚为福德资粮,道业总是无法成就。念头转善一点,定力自然就增加一分。所以古代儒家有功过格,用红黑豆来标记,以检查自己的心理行为。

 

南先生认为:“盘腿打坐修禅定是消极的行为,不敢去为恶而已,还少积极的善行。所以,菩萨道是积极地行善。你不要打坐。善行禅定境界一样地到达喔!而且到达得很快。”(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372)禅定与善行两者应当有机地结合起来,而对于生活中缺少时间静定的人来说,善行就很重要了。凡是人真心为善的,多半就是凡夫禅,心境上一定比较清净。禅定有养生之效果,这是毋庸置疑的。善行有利于禅定,就是有利于健康。

 

二、不非时食

 

不非时食可减少欲念和恢复身体机能。南先生提出一个观点说,中国人有很多毛病都是吃出来的(南怀瑾。药师经的济世观【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69)。这话实在是大有道理,《黄帝内经》就认为:“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 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金代的大医学家李果,即李东垣,认为脾胃在人体生理活动中最为重要,他说:“内伤脾胃,百病由生。”((金)李东垣.兰室秘藏 【M】.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2006)《周易参同契》讲“四象五行皆藉土”,“四象五行”是用《易经》来讲的,“皆藉土”是与土有关,也就是先把这个脾胃照顾好。我们想想,食饮暴食,超过脾胃的承受能力,哪有不受伤的道理?由此不能腐熟水谷化生精微,使气血生化乏源,从而导致气血亏虚。而食物不消化又会变成食积,水饮不化则留而为饮,痰湿内生,就会变生百病了。

 

南先生讲,中国人喜欢吃,肠胃都吃坏了,而很多病都是肠胃堵塞、中气不足所引发的,要少病就得使肠胃健康。中国人以农立国,讲究吃饭,其实一个人身体真正需要做燃料、能量的饭量只有半碗,如果吃三碗,其余两碗半都浪费了。有许多消化不了的变成大便排泄出来,还有许多是供给了身体内的蛔虫、细菌等(南怀瑾.药师经的济世观【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69.)。明代敖英在《东谷赘言》中分析吃多了时的坏处说:“多食之人者有五患,一者大便数,二者小便数,三者扰睡眠,四者身重不堪修养,五者多患食不化。”((明)敖英.东谷赘言【M】. 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现代人由于不注意节制饮食,或过饥过饱,或五味调和无度所导致的食源性疾病日益增多,诸如高血压、糖尿病、心脑血管疾病、胃肠道疾病等,都是饮食不加节制惹的祸。

 

所以梁代医学家陶弘景在《养性延命录》中说:“所食愈少,心愈开,年愈寿;所食愈多,心愈塞,年愈损焉。”(丁光迪校注.太清导引养生经/养性延命录校注【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3.)经云:“多食致病苦,少食气力衰,处中而食者,如秤无高下”。 而我们的习惯,总喜欢多吃,亦劝人多吃,结果弄得气急身满,对于修定,最不相宜。古人说“体欲常劳,食欲常少”,实在是经验之谈。

 

因此南先生提倡少吃,认为一般人如果一星期中,能有一天一夜不吃饭,清理清理肠胃,那是非常好,非常合乎生理卫生的。例如回教有斋戒月,天主教、基督教真讲修持的也有不吃饭的一天,学瑜珈术的人一个礼拜也禁食一天,很健康。中国佛教的丛林制度是百丈禅师创立的,他也告诉我们:“疾病以减食为汤药。“不管什么病,先要把肠胃清理一番,比吃什么药都好。而且过午不食,不仅有卫生的道理,还有使头脑清醒、欲念不起的作用;欲念不起,脑子清醒,才容易得定慧。俗话说:“晚饭少吃口,活到九十九。"可惜大多数人却喜欢在晚上拼命吃(南怀瑾.药师经的济世观【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70.)

 

大律上就讲:“比丘有病,先断饮食,以瘥为度,名为天医。”《童蒙止观》上说:“夫食之为法,本欲资身进道,食若过饱则气急身满,百脉不通,令心闭塞坐卧不安。若食过少则身羸心悬,意虑不固,此二皆非得定之道。若食秽触之物,令人心识昏迷;若食不宜之物则动宿病,使四大违反。此为修定之初,须深慎之也。故经云:“身安则道隆,饮食知节量;常乐在空闲,心静乐精进,是名诸佛教。”((隋)智顗. 童蒙止观【M】。上海;中华书局,1997.)南先生的饭量很小,中午只用少许自家厨房炒的、略放些盐的花生米,晚餐通常是一碗小米红薯稀饭,碗很小而且盛不满。他说饮食吃多了,营养好了,容易昏沉,不清爽。南先生又说,更进一步,在道家有“气满不思食”的说法,气脉大通后,自然不想吃,自然就会辟谷。庄子说“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餐风饮露”,并非乱吹。须知真到精化乐时,骨头都软了,皮肤光泽润滑。南先生就曾有廿八天不吃饭的体验,他的经验是要先会服气,使胃肠内的气充满。胃肠的功用就是蠕动,把吃进去的东西摩擦消化掉;东西消化完了,胃肠内是空的,它一样要蠕动;如果气不充满,胃摩擦破了就会出血。“这在道家属于辟谷术,不懂其法,只是跟着学不吃饭,那会出问题的”(南怀瑾. 药师经的济世观【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70.)

 

南先生又提示,“要懂得五味、五色同五脏的关系,什么红色入心,黑色入肾,白色入肺,青色入肝,黄色入脾等”(南怀瑾.小言〈黄帝内经〉与生命科学【M】,北京:东方出版社,2008.126.)。所以我们还要调和五味,若五味进食得当,即能营养五脏,增进食欲,有益健康;若偏颇太过,相关脏腑不胜负担,反易得病。《黄帝内经》中就指出:“是故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味过于咸,大骨气劳、短肌,心气抑;味过于甘,心气喘满,色黑,肾气不衡;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乃厚;味过于辛,筋脉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谨和五味,骨正筋柔,气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则骨气以精,谨道如法,长有天命。"((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酸的东西吃多了,会使肌肉失去光泽、变粗变硬,甚至口唇翻起;咸味的东西吃多了,会使流行在血脉中的血瘀滞,甚至改变颜色;多吃甜味食品,能使骨骼疼痛、头发脱落。苦味的东西吃多了,可使皮肤枯槁、毛发脱落;辣味的食品吃多了,会引起筋脉拘挛、爪甲干枯不荣。《灵枢·五味论》中也提出过同样的观点,认为五味过偏会引起疾病的发生。只有五味调和得当,才是身体健康、延年益寿的重要条件。现代医学认为:酸辛太过,会诱发或加重溃疡病;食用糖过量,与心血管疾病、糖尿病、肥胖病、近视、龋齿都有密切关系;食用盐过量,是引起冠心病、高血压、动脉硬化等心血管疾病的重要原因。在这方面,古今似乎有很多一致的地方。

 

四、观心

 

(一)观心的内涵

 

南先生说,观心就是观我们这个念头,不是在那里想。不去制造念头,也不排除念头,看着念头来来去去;不是去理它,也不去扫除,让它“一任自来还自去”,你仍然看着它,这就是心经上所讲的“观自在菩萨”。五代以前的祖师,就是用“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作为观心的方法,人人做得到,这个法门不一定要盘腿(南怀瑾.习禅录影【M】.北京:中国世界语出版社,1996.24)。观心的方法是引导心理健康的一剂良药。

 

我们知道,所谓观心法门,就是把自己的思维过程当作被客观观察的对象,审视它,研究它,但是并不跟随着它走去。人生每天这么多念头,勃然而兴,蓦然而去,大多是在你不知情下兴风作浪,使你不由自主产生了各种情绪,“一年三百六十日,不在愁中即病中”,愁是心愁,病为心病,这究竟是为着何来?我们成了各种念头和情绪的产生器,那么这个产生器背后的老板是谁?这些真是大问题。所以南先生说:“观心法门在开始的时候,所观的心并不是自性真心,而是有生灭的念头,也就是意识的妄心。”

 

憨山大师《观心》诗云:“此心本无形,视之不可见;起灭了无端,迅若空中电;妄想逐尘劳,渴鹿奔阳焰;堪嗟今古人,都压良为贱。”(明)憨山德清.憨山大师全集【M】.赵县:河北禅学研究所,2006.)此心本来是无形无相、宁静寂灭的,而念头的起灭却有如空中闪电,悠来悠往;妄想随着滚滚红尘追逐驰骋,犹如干渴的野鹿向着虚幻的海市蜃楼奔去,这未免使人扼腕长叹!因此我们要“唯内观返照,觅此生灭妄心,来踪去迹,相续生灭之流顿断,前念已灭,灭而不追,后念未生,未生不引,当体空寂”,然后找到这彻底究竟的根本才行。

 

(二)观心的重要性

 

《十不二门指要钞》上说:“盖一切教行,皆以观心为要。”(大正藏经46·707b)如从禅宗发展的历史来看,初期禅宗有如南先生所说是直指人心、干净利落、轻松痛快,辗转至后世为机锋棒喝、澄心默照、参话头,虽然方法是通权达变、随机度化,但丝毫也不曾离于对自身心性的观察觉照。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这就有如《通心论》上说:“夫缚从心缚,解从心解,缚解从心,不关余处。出要之术,唯有观心,观心得悟,一切俱了。是故智者先当观心,观心得净。”((宋)释延寿著.宗镜录【M】.西安: 三秦出版社,1994.)束缚我们的是烦恼等各种情绪和心理,能产生烦恼的是我们的心,要解除这份束缚就得从心地下手,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怀让禅师开示沙门道一说:“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打牛即?”(释道元撰,顾宏义译注.景德传灯录译注。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由此可见,南先生提倡观心法门,浅则可以解决我们的心理问题,深则能够引发我们对人生哲学问题的探索。况且这一方法简单易行,心是自己的,想观就观,五祖弘忍大师说:“见性之人……抡刀上阵,亦得见之。”(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大正新修大藏经 NO.2008.)何况只是面对我们生活中的烦恼?

 

这个观照法门最起码在日常生活中、现实做人的生活之中,能够淡化和超越我们生活中多少的烦恼和痛苦。而且这个法门做起来特别方便,“无论打坐也好、走路也好、睡觉也好、吃饭也好,乃至上厕所拉屎、屙尿”(南怀瑾.观心---万缘放下【J】.十方杂志,1985,3(1)),都可以观。当我们痛苦的时候、失落的时候、孤独的时候,去观照时,我们就会发现,痛苦是痛苦,你是你,你不是它,它也不是你;它是你正在经历的一个情绪和感受,你变成了痛苦的一个觉察者。我们就不像以前那样,痛苦就是我,我就是痛苦。现代的心理疗法有如见招接招,古代的观心法是直捣黄龙、倾其老巢。《大乘起信论》说:“随顺观察,久习淳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渐渐猛利,随顺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烦恼,信心增长,速成不退。“((南朝)真谛《大乘起信论较释》【M】.上海; 中华书局, 1992.)这个方法训练久了,会逐渐生起折服烦恼的巨大力量;虽然说看起来起点低、见效慢,可是一旦为我们所把握,有如日照长空,烦恼会涣然冰释,收获就是良多的了。庞居士云:“但看起灭处,此个是真如。”(庞居士语录.大正新修大藏经 NO.1336.)对于利根之人,当下可以契入。

 

因此南先生认为,依照这个观照的方法去修行,慢慢功夫作深了,有如《心经》所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智慧开发的时候,忽然像天亮一样,电灯开了一样,就照到身心内外一片空灵,此中无苦亦无乐,解除了一切痛苦烦恼。

 

(三)观心的方法

 

对于观心的方法,南先生结合现代心理学,将它细化为三个步骤来讲:

 

首先是要识得我们的念头。南先生说,当我们静下来时,观察自己的思想,会发现里面一团纷乱。我们的心理状态,一部分属思想方面,如对知识学问的思维;一部分属感觉方面,像饱暖、饥寒、背酸、腿痛等等;还有一部分属情绪方面,如烦闷、苦恼、对人我内外种种事物的分别思维等等。总而言之,这些都归纳到心理状态,叫作一念。

 

南先生要求我们观察当下的心理念头,不是笼统地一起觉知,而是力争念念清楚,有如片云点太清,虚空觉而不随。在现代心理学中,“格式塔心理疗法”是比较注重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觉察、体会和醒悟的,是一种自我修养心性的疗法;其中的两个原则是“生活在现在”和“生活在这里”,即活在当下(金泽(Serge Ginger)著,缪小幼/李鸣译.格式塔疗法:相处的艺术【M】.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9.)。与观心法相比,两者或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实有高下之不同。观心后,对情绪把握的心灵力量是愈趋愈强,最后可获自在安乐;而心理疗法只是让人趋于常态而已。

 

南先生教人要认得这一念,而这一念有如《佛说华手经》卷三所说:“汝等观是心,念念常生灭,如幻无所有,而得大果报。”(大正新修大藏经第十六册No. 657.)四念处有“观心无常”的说法,念头忽来忽去,幻生幻灭,变动不居,所以无常。省庵大师《四念处颂·观心无常》云:“妄心无着处,体相竟如何;闪闪风中烛,摇摇水上波。”(大安法师集述.净土宗教程(修订本)【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6.)念头起灭,变迁无常,对于一件事,忽然欢喜,忽然又厌恶,一念才去,一念又来,好像波浪滚滚,这样就教八识田里撒下许多生死种子。如此一生,实在是没有道理。唯识学提出依他起性、遍计所执性、圆成实性三自性和相无性、生无性、胜义无性三无性,也是旨在告诫我们,所谓一切思想行为及自我观念都是依经验因缘而成,若能“受诸受而无所受因无所受而受诸受,所以不为五受所扰”,则自然能不动于嗔怒、不发于愁思、不形于焦虑与骄矜了。

 

南先生用现代心理学的方法表述道:…未来……现在……过去…

 

————无始以来

……未来……现在……过去……….

O+1-11-1=0

 

自己反省看来,反成一笑。因此认得此心中的一切一切妄为,都是庸人自扰。

 

其次是截断念头。南先生说,如果能够做到在念念之间,自己都能观察得清楚,再无不知不觉或莫明其妙的情况,然后就可把它归纳成三个阶段,即过去、现在和未来,古人称为前际、中际、后际。南先生的这种提法在《金刚经》里称为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

 

宋临济祖师说:“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即念头像流水一样,不断在流,永无休歇,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一样,实际上浪头与浪头之间、念头与念头之间是有空隙的,只是我们不能察觉而已。南先生说,这时候,“假如我们把它从中截断,这个念头过去了,过去不追;未来的未到,不去引发;而现在呢,不属空也不属有,很自然轻松地坦然而住”(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55)。这就是禅宗传说中的三际托空了。南先生又说,“这一刹那之间的心境,是微微的、渐渐的一片空白。但这空白,不是昏迷或晕厥或同死亡以前的状况”(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46.),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现代心理学所讲“大脑空白”这种现象与人体自主神经系统及皮层神经活动有关,即在强烈的情绪状态下,本该兴奋活跃的交感神经完全不活跃、不敏感,而处于一种抑制状态,这不可避免地导致心跳减慢、减弱,呼吸频率降低,血液中血糖含量减少;因为能量不足,所以脑功能弱化而出现大脑空白。也有人认为是过强的情绪刺激已经超过了神经细胞兴奋性的限度,大脑皮质的暂时神经联系会中断而处于抑制状态。这些显然与南先生所讲的空白有天壤之别,这在唯识学上叫作“闷绝位”,不足与论(南怀瑾.唯识与中观[DB/OL].

http://www.shixiu.net/nanshi/zhuzuo/wsyzg/.2007-04-11.)。要知道现代心理学的研究只到第六识而止,当然也有学者将弗洛伊德的潜意识、荣格的集体潜意识视为阿赖耶识的。实际上这段空白是把第六意识空掉了,是禅宗中有名的三际托空,普通人都可以做到。南先生讲,这是清清楚楚、空空洞洞、灵灵明明的一段空灵,也就是宋明时代禅师们所说的昭昭灵灵的时候。如果真能切实到达这个情况,就会觉得自己所有的意识思维,不管它是感觉的或知觉的,都如一片浮光流影,像雁过长空、风来水面。所谓踏雪飞鸿,了无踪迹可得,才知平生所思所为的,都只是一片浮尘光影而已,根本无法把捉,根本是无根可依的,那就会体会到“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的心理状态了(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46.)。用在养生上,具体如失眠时,如果能把意识三际真能够空了,不配合生理血液的循环,不理会这个身体四大,失眠的问题就一点也不存在了。

 

再次就是保任了。南先生说,只要保持这个明白了心理上意识思维的状态以后,经常在静中动中保持这一段昭昭灵灵的灵明觉性,犹如万里晴空不留点翳的现象,那就够你受用去享受了,你才真会懂得人生的真谛,找到真正归宿的安身立命之处。

 

近人刘洙源(18751950)概括地说:“观心之法,先要休心息念。须将六尘万缘,一概放下:善事恶事,都不思量,过去未来,一概不想。直观当下念头,憧憧往来,起灭不停;勿执着他,勿随逐他,勿断除他。只管细细静看。妄念起时,一看不知去向;旋又复起,仍如是看;念若不起,只看着。久久纯熟,看到一念不生,即与般若相应。《发菩提心论》云:‘妄心若起,知而勿随,妄若息时,心源空寂,万德斯具,妙用无穷。’” 即初下手时,是要随时随地放下一切妄想杂念,是、非、善恶都不思量,直下细细静看自己当下的心念。这时但见念头忽来忽去,幻生幻灭,切不可分别执着,也不可随它流浪,又不可着意遣除,因妄念本空,原是无可遣除的。

 

我们只要平心静气地细细查看,妄念被自心所照,以至自然化于无形。但在初观的时候,往往易于忘记,所以必须多练。

 

四、呼吸的锻炼

 

对于呼吸的把握和锻炼可以引发身体的自我防御和修复功能。在现代生物学中,呼吸是指机体与外界环境之间气体交换的过程,人的呼吸过程包括三个互相联系的环节:外呼吸,包括肺通气和肺换气;气体在血液中的运输;内呼吸,指组织细胞与血液间的气体交换。现代医学研究发现,随着人呼吸功能的减退,人体与自然界进行物质交换效率的降低,全身组织器官发生退行性改变,易引发动脉硬化、高血压、冠心病、充血性心力衰竭、大脑供血不足等多种疾病。而南先生认为:“有许多人情绪不好,身体不好,其实都是气不好的缘故。风大是五大中最重要的,所有的病大都是因为气不通而起的。”(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90.)

 

现代医学是通过腹式呼吸或其他方式的深呼吸,通过增大肺活量,增强副交感神经的兴奋性;同时可使更多的前列腺素进入血管,从而使血管扩张,降低血压;可以调节神经系统,舒缓焦虑的心情。

 

南先生对于呼吸养生作用的解释明显带有传统意义上的意味,他说:“生命的根元在气。唐、宋以前,道家修炼的方术,有专门用服气的方法,那是专心一志,利用呼吸的屈伸起伏,以求达到‘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它与印度古代瑜伽术中修气的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炼气的方法,其最终目的,都是凭借呼吸的作用,由此而引发生理潜能的真气,那才是气功与瑜伽术的极果。”(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54.)呼吸,并不是吸进氧气、吐出二氧化碳这样简单,它是通过后天之气引发先天之气,激发出生命的潜能。同时在传统的呼吸锻炼方式中,除腹式呼吸外,还有很多种,如道家的吐纳、闭气、存气、胎息等,密宗的宝瓶气、金刚诵、九节佛风等。

 

另外,南先生认为呼吸养生的其中一个机制就是正身和正意。他说,真达到正身、正意,身心两方面绝对地健康。正意涉及呼吸,道家《阴符经》上有一句话“禽之制在气”,气散乱,心就散乱了。孟子云:“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念头与呼吸有很大的关系,呼吸就像一根绳子,把气这匹马拴住了以后,就等于妄念被拴住了,修行便可以专一,也就可以证入初禅,修行的效果是一定会来的。道家《水火真经》上讲:“欲从心起,息从心定;心息相依,息调心静。”便是这个道理。

 

南先生认为通过呼吸的锻炼可以使人长寿。他按照佛教的理义分析道:“息有三种,呼吸往来叫长养息,是起保养作用的。等到止息时,那个止息是止的长养息,于是报身息起来了,那是现有生命的根本。你把握住那个止息可以祛病延年,活久一点。”南怀瑾.南怀谨与彼得·圣吉:关于禅、生命和认知的对话【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34.)南先生断言,如果两腿的气通了,寿命可增加几十年。在这个方面,道家就讲:“呼吸到脐,寿与天齐。”

 

南先生提倡安般法门,安般守意不是释迦牟尼佛创的,印度的婆罗门教、瑜珈术里早都有了,只不过佛用佛学的方法,将它与般若观行融会在一起。传到中国以后,又跟道家打成一片,守窍、炼气都与它有关系。安般就是念出息、入息,修持气息。出气叫作安那,进来叫作般那,“安那般那”是在出息、入息之间那个息,拿机械物理来讲,发动机嘎啦嘎啦在转,第一声跟第二声中间有个空当,非常快速的有那一刹那;同样,呼吸一出一入,一进一出,中间有一刹那的,就是真息。后来天台宗的止观,讲究出入息的方法,也就是从安般守意来的。据说中国的高僧有神通证果位的那么多,都同这个念安那般那有关系。

 

南先生在很多场合都提到了安那般那法门,对念安般法门之养生效果和重要性做了十分精辟的描述:

 

1.修出入息,对身心都好,寿命也可延长,身体会特别健康,这时精神健旺,可以却病延年。功夫达到时,口水都是甜的,无法形容的甜,这时求证道业也就比较容易了。所以修法,走的是瑜伽术的路子。打坐后身体变好,并不是你方法修得好,是静坐中,无形中在调息,气息变细了,身体便转好一点。气息调整不好,身体也不会健康。

 

2.修这个方法成就的人,都很乐观,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其他的好处还很多。比如容易到达“波飞太液心无住,云起魔崖梦欲腾”的境界,变成英雄气概,人都觉得要飞起来了。只要你把意念与呼吸配合为一,气就不会乱跑了,忧愁烦恼自然就去掉了。所以佛说:“能修行安般者,则无忧恼乱之想,获大果报,得甘露味。”

 

3.修安那般那最容易成就,如果能用炼气法门,像罗睺罗一样,较易得成效,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隋唐以前,学佛修道证果者多,就是因为注重这方面的修持。修气的法门不是菩提道果,可是它可使我们易于证果。

 

4.断欲是最难最难的,很少人真正能把欲断了的。年轻人打坐,刚刚把功夫做得好,情欲就来了。没有情欲时,打起坐来,半在昏沉半睡眠。这怎么办?要靠练气。炼息可断去欲念,做到不漏丹。

 

5.佛说修安般,由调息的方法入门,修成后戒、定、慧具足,不用刻意守戒,已完成守戒功德、诸根神通而得解脱。

 

6.打坐作功夫,调不好息,谈不到得定;也谈不到止观的“止”,充其量只不过有一点影子而已。因为身体四大不调,想打坐得定绝无可能。修密宗主要强调的是修气修脉,以达到成佛证果。气脉不通,脉络转化不了,不能得定,就是所谓的“中脉不通而言得定者,绝无是处。”

 

7.另外不能去掉身见——身体的障碍,想进入定境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如何去掉身见?在修持方法上,修出入息是比较容易的。生在这个时代,物质文明那么发达,未来的时代更忙碌了,最好是采用这个方法,不走这条路子,修行想得果位很难,真的很难啊!

 

要修入出息念,只需直接去觉知自己的呼吸就行,正念地觉知呼吸就是在禅修,不需要准备什么,直截了当。除了睡眠之外,其他的时间随时随地都可以休息,可谓简单易行。并且修习安那般那就像雨洗漫天扬尘,能除妄想,使心灵归于统一。

 

呼吸的锻炼是应把整个心都放在呼吸上,专注于鼻孔的前端或鼻孔出口处周围的某一点,了了常知呼吸时空气的进出;就像旁观者一样,他知道呼吸在干什么,可是不会去干扰它,只作壁上观罢了;以客观的态度来觉知自然的呼吸,吸入知道吸入,呼出知道呼出,吸入暖知道暖,吸入冷知道冷,并不试着去控制或改变它。

 

《清净道论》中说:“譬如门卫对城市之内与外的人不会调查:你是谁?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手内拿的什么?因为这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查询到达城门的人。如是这比库对于内入的息及外出的息,不是他的责任,只对到达门口的是他的责任。”(觉音论师造,叶均译.清净道论【M】. 北京:中国佛教协会.1991,16. )也就是说,接触部位好比城门,禅修者不应去注意已经进入体内或出去体外的气息,而应只注意正在通过接触部位的呼吸气息。一旦当我们能在这个地方感知呼与吸时,就让心一直停在这里休憩吧!(比库,源自巴利语,指出家人。)

 

《解脱道论》中说:“于是现前令学安者,谓系念住于鼻端,或于口唇,是出入息所缘处。彼坐禅人以安念此处,入息出息于鼻端口唇,以念观触。或现念令息入,现念令息出;现于息入时不作意,于出时亦不作意,是出入息所触,鼻端口唇。以念观知所触,现念令入,现念出息。如人触材以缘锯力,亦不作意锯去来想。”(解脱道论. 大正新修大藏经 NO.1648.)认为能感知到呼吸的触觉而不作意是系念的关键,所谓“不作意”,就是不跟着气流在触点那里进进出出,就像人们在锯木头的时候。意识不会随着锯片一起作来来去去的想象一样。如果修行人的意念随气息作内外来去追逐,会引起身心极严重的紊乱,那就“过患无边”了。

 

南先生说,慢慢慢慢如此练习,真到了一念之间,心息真的合一了,密宗的修法叫心风合一,“心风合一者,即得神通自在”。觉得心息相依时,慢慢地,到了后来,好像呼吸停止了,念头也空了,纵然有一点游丝杂念,也不相干。此法最容易得定,最容易证果,除此以外,没有第二条路,做有为功夫的话,就是这样严重。

 

当我们真能心息相依时,在道家看来自然会有真效验发生。清代黄元吉《乐育堂语录》中说:“神乐混合,心息相依,其身体内外,泰然融然,有酥软如绵之意,此即乐生之兆也。但此气生时,即玄窍开时…泄泄融融,其妙有不可得而拟议者。”(黄元吉著,戈国龙校释.丹道今铨:乐育堂语录注解,【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7. )汪东亭《体真山人丹诀语录》说:“心息相依之功夫纯熟,必转入心息相忘,方能入定。倘不能心息相忘,即不能入定,故此忘字最重要。” 由心息相忘是可以进入甚深禅定之中的。

 

五、禅定

 

(一)禅定的养生效果

 

禅定的养生效果,在佛道儒三家的经典中屡见不鲜,如《摩诃止观》卷八上说:“若善修四三昧,调和得所,以道力故,必无众病。设小违反,冥力护持,自当销愈。……但一心修三昧,众病消矣。”(摩诃止观.大正新修大藏经 NO.1911)此处三昧是指天台宗提倡的四种大乘禅定,即般舟三昧、一行三昧、方等三昧(法华三昧)、觉意三昧。所谓三昧,即指禅定。如果能善于如法修习,是可以祛病健体的。

 

南先生认为修定能带来三方面的好处,会健康、长寿、开智慧。他说,“如果修定方法正确的活,自己的心身必会得到利益,譬如说头脑清醒、耳聪目明、呼吸深沉可入丹田、四肢柔畅,连粗茶淡饭也会和山珍海味一样的好吃;如果原来有病的人,也会不药而愈,精力也觉充沛。凡稍能得定者,色身无有不随之转变者。”(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626)因为通过禅定的修习,外无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之诱惑,内无七情五欲之困扰,精神得以专注和安详。《黄帝内经》上说:“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唐)王冰注.《黄帝内经》【M】.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03.)没有了妄想、情欲等燥火的影响,元气大定,便可渐渐引发固有生命的气机,从而提高了自身自我调节、防御和免疫的能力。《清静经》上说:“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陶宏景惠栋林兆恩注释.灵宝真灵位业图、太上感应篇注、常清静经释略.上海:中华书局,1991.)心静定了,人就与整个大自然融合为一体了,天人合一,寒暑不侵。

 

南先生有另外一番解释说,“人的精神是随着气血的衰旺,而呈现充沛或亏损的现象。如果思虑过度疲劳,气血就渐呈亏损衰弱的现象。所以安身可以立命,绝虑弃欲可以养神;也就是说,身体保持安定状态,生命就有了根,丢掉了思虑。摒弃了欲望,精神就得到了培养。”(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623.)也就是说,通过静坐后,心中一空,生理机能生生不绝,又减少了能量的消耗,精神就此充沛,生命的健康也就得到了保证。

 

当达到初禅的境界“离生喜乐”时,一个人的身心,包括整个的身体以及精神思想乃至个性作风都会改变,此时道家所谓的奇经八脉、密宗所谓的三脉七轮自然会通,轻安自然会发起。《菩提道次第广论》中说,修习禅定若能证入初禅未到地以上的正奢摩他时,由于内气的充盈流溢,就能令“身粗重性皆得除灭,能对治彼身轻安性即得生起”(宗喀巴著,法尊译.菩提道次第广论【M】.西宁:青海民族出版社,1998.),疾病、亚健康状态等都消失了,身体轻灵到了极点,好似婴儿躺在那里,自己不晓得有身体。《恒河大手印》称修欲乐定证得乐明无念,可以“长命黑发,相饱如满月;光彩焕发,力大如狮子”,这便是禅定的养生效应。 但“修定到了这一步,应该注意减少消耗,如果犯行淫欲,就会造成气脉闭塞,心身都会得病了。”(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626.)

 

隋代智者大师对禅定的养生效果的论述最为系统、精辟。他在《修习止观坐禅法要》卷下说:“夫坐禅之法,若能善用心者,则四百四病自然除瘥。"((隋)智顗.童蒙止观【M】.上海:中华书局,1997.)南先生结合修持中的经验,认为对于在禅定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要善于处理,甚至该用药的时候要用药,该开刀的时候要开刀。若能进入初禅以上的正定时,那么就能“精满不思淫,气满不思食,神满不思睡”了。

 

在佛法言,禅定长寿天、福生天、广果天,都是八灾难之一。但话说回来,真能坐禅得定,长寿不是问题。古代的高僧长寿者甚多,他们虽然衣食非常俭朴,医疗条件极差,甚至常年风餐露宿,却能尽享天年。近代高僧虚云禅师可说是一个苦行僧,一生坐禅,修庙不辍,活了一百二十岁。所以南先生在《南禅七日》中呼吁:许多老年的朋友,赶快学打坐啊,为了自己健康,免得少进医院。两条腿,两个鼻孔,鼻孔自己的,腿也自己的;这两个手一盘,坐在那里,越多坐越健康,一毛钱挂号费也不用花。

 

(二)禅定的修习

 

修习禅定的方法很多,佛教讲有八万四千法门,以适应于不同的根器。常见的方法不外是把我们的六根作为入门工具,凡六根为用,演出八万四千方便法门,初皆是止此意念之用。即是在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之中任意选取一种,把心缘系于选定的这一根,渐渐练习纯熟,系心一缘,制心一处,即为止境。

 

南先生认为最好是从知觉部分开始修持,“先要注意,造一个所缘,本来没有,由无中生有;然后把第六意识拴在一个缘上,求到止。”(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曰大学出版社,2003.355.)。例如念佛,即自己在意识上建立一个佛号,心想口念耳听,念念不离,一心不乱。其他如念咒、观想、参话头、听息、观音、守窍、守光及炼气等等,都是运用第六意识来作意。自己假立这个缘,然后力求做到“一念万年,万年一念”,把杂念、妄想都打下去了,最后把念佛这一念也停住了,或者某一个观念停住了,此时忘掉身体,的确可以祛病;因为静到极点,病也空了,受也空了,苦的感觉也没有了。

 

老子讲:“致虚极,守静笃”“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王弼注,楼宇烈校释.老子道德经注【M】.上海:中华书局,1999.)生命的根本是静,静到了极点,才能够把握住生命的真谛,才能够恢复生命的本能。

 

按照小乘奢摩他的修法来说,第一步是求得专一,止于一点;第二步骤是离戏,离开了空的境界,离开了有的境界,离开了非空非有的境界,离开了即空即有的境界;第三步是“一味”,在静中动中,始终如一,不受外界环境和内心情绪的干扰;第四步是“无修无证”,不须用心做功夫,也不认为证得什么道,到此阶段,才是“寂静”,无事不定,无时不定,无处而不定,这才是大乘的止。(南怀瑾.圆觉经略说【M】,南怀瑾选集第九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171. )

 

《大学》中说:“知止而后有定。”(王国轩译注.大学·中庸 【M】. 上海;中华书局,2006.)止是定的因,定是止的果;止是定的前奏,定是止的成效。修止即修定,止观双运即定慧双修。定就是不散乱,不昏沉,惺惺而寂寂,寂寂而又惺惺。也就是说,心念已寂然,但却不是死寂,所以称为惺惺,表示火熄了,但仍有火种埋在灰中。“不依心,不依身,不依也不依。”心念不依附在心,也不专注在身,连不依不专注也都丢掉,就是“定”。

 

(三)禅定中的障碍

 

禅定中常见的障碍是五盖。五盖就是贪欲盖、嗔恨盖、昏沉睡眠盖、掉举后悔盖、疑盖。盖指的是障碍的意思,由于这五种粗重的烦恼存在,我们的心就不能如实地来观照我们的身心,心就没有办法得到定。降伏五盖之后,就能使心净化,使心柔软、堪用于正直。

 

南先生认为,贪欲不只是指财富或男女之欲而已,打坐学佛求健康都算是贪。瞋恚,即忿怒之心。所谓忍辱,包括了人世间一切的痛苦和烦恼,要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忍到没有忍的观念和心理,忍到无所忍,自然而清净,这才是忍辱到达波罗蜜成就的程度。

 

对于昏沉和掉举两者,南先生说得比较详细,原因是这两者在修定中太过普遍,而且是关键性的东西。如果不处理好,普通人就在此散乱和昏沉中度过一生,无论是世间法还是非世间法都难以成就。

 

南先生把昏沉分为两种,认为“粗的昏沉就是睡眠,细的昏沉才叫作昏沉”。如果是身体疲劳,那就先睡足了再上座修定。他是这样描述细昏沉的:“心念好似在寂寂的状态一样,但是既不能系心于一缘,也不起什么粗的妄想,只有一种昏昏迷迷,甚至无身无心的感觉,这就是昏沉。”(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635.)有的人说,两个小时一下子坐过去了,但是却什么也不知道,这便要注意此不是定,而是昏沉而已。如果不能了解这是昏沉,而自以为是得定,那么就是熏熏然自误了,只怕还会有不好的结果出现,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述之甚详。

 

克服昏沉的方法,可以观想脐中有一个红色的光点,这个光点由脐中上冲,冲到头顶而散。另外一个方法,就是用尽全身的气力,大呼一声“呸”;或者捏住两鼻孔,忍住呼吸,到忍不住的时候,极力由鼻孔射出;或者洗一个冷水澡,或者做适度的运动。一个练习呼吸气功的人,可能不容易有昏沉的现象。当散乱昏沉没有了,忽然在一念之间,心止于一缘,不动不摇,这时一定会产生轻安的现象。有人是从头顶上开始,有人则是从脚心发起。

 

对于掉举恶作盖,南先生讲,心念粗就是散乱,心念较细的散乱才称为掉举。掉举的现象是,“心念不大散乱,似乎已经系住一缘,但仍有些比较细微的妄念,好像游丝灰尘一样的往来”(同上.634~635),这个时候心境看起来已经静下来,实际上是不清净的,不要自以为已经得定了。《品类足论》三卷上说:“掉举云何?谓心不寂静、心不澹泊、心不宁谧、掉动飘举、心躁扰性,是名掉举。”(阿毗达磨品类足论.大正新修大藏经 NO.1542.)解决的办法是运动、专注或者观心。通过运动如拜佛,先使身体调和、气息柔顺,然后再上座修定;或者练习不随着妄念乱跑,只专注于一缘,日久熟练自然就可以系于一缘了;或者对待妄念乱心像对待往来的客人一样,不迎不拒,客人自然会渐渐地散去,妄意乱心也就慢慢地停止了。如果妄念太多,散乱力太大而不能停止的话,可以采用数息随息的方法来对付散乱;或者观想脐下或脚心有一个黑色的光点;或者出声念阿弥陀佛,在念到“佛”字时,把这个最后的“佛”字拖长下沉,好像自己的心身都沉到无底的深处一样。

 

所谓障定之疑盖,就是疑自、疑师、疑法,自己信心不够。应当以全心全意的心情去修,没有一点怀疑,信佛、信佛法、信上师、信自己。所以《华严经》告诉我们“信为道源功德母”,一切法门,唯信能入。

 

历史上憨山大师有一天有所领悟,一夜之间写了二三十首诗,思想无法停下来,而且不需要用心,那些诗句自然而然地就出来了。憨山就想办法睡觉,开始时睡不着,后来一口气睡了五天,病就好了。南先生曾经建议一个人喝一点酒,让自己沉睡,睡醒了就好。实际处理的时候,要注意看发病者的性别、年龄、教育程度、血压高低等等,各个情况不同,需要甄别对待。

 

修定中另外的障碍就是魔障了,《楞严经》说五十种阴魔最为详尽,不过都是由坚固妄想、虚明妄想、融通妄想、幽隐妄想、罔象虚无颠倒妄想所引起,为众生妄心计度所致。因此南先生说,魔由磨字变来,根本就没有一个魔。好比全世界人说鬼,其观念还是离不开人类思想的形态,即如天堂、神仙,西方与东方的观念都一样。走火入魔是自己心理思想制造的,自己“磨”自己而已,都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罢了(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34)

 

譬如,在昏沉现象初起的时候,有时会有一种幻境,就像在梦中差不多。因为在昏沉时,意识不能明了,而独影意识却产生了作用。实际上,任何一个幻境,都是我们阿赖耶识下意识里存在的观念所造成,我们并不知道。幻境每个人不同,因为各人所带来的阿赖耶识种子不同的缘故。所以应当要研究教理,龙树菩萨《中论》上说:“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名为无生。”幻境本身没有根,它自己不会生;也并不是有个鬼、魔或菩萨故意变出来给人看,但也不是无因而生,是自己下意识里头出来的。《楞严经》上说;“本非因缘,非自然性。”也就是无主宰、非自然,一切都是由因缘而生。所以南先生对于一般人修道家或修密宗的有为法都不大赞成,“因为在这个时代,脑子已经够复杂了,现在人的烦恼同古代太平盛世不同,在这五浊恶世中,有为法容易引起生理、心理五浊的因素,很容易入魔障,所以不如守一个灵明清净,比较稳当。”(南怀瑾.如何修证佛法【M】.南怀瑾选集第七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360.)

 

六、念佛法门

 

对于念佛的养生效果,与佛教中人相比,南先生的解释就少了许多宗教上的意味,而带有医学上的研讨和修证上的体验。他认为念佛法门有修炼气海和脉轮的作用。我们知道,所谓念佛是要口念、耳听、心闻的,《难经》上说:“肾气通于耳。”(南京中医学院校释.难经校释【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9.)耳的功能是靠精、髓、气、血的充养,尤其与肾的关系较为密切,肾精充盈,髓海得养,则听觉灵敏,反之,则听力减退,耳鸣耳聋。所以南先生说,在中医上讲“耳通气海”,现代一些女孩子,年纪轻轻,什么毛病都有,头昏脑胀,肩酸腿软,往往是“气虚”之故。女人之患在“血多气弱”,男人之患在“气多血弱”,耳朵观想念佛声音,由于“耳通气海”,可使气机充实,健康长寿,却病延年。尤其老年人耳朵闷住了,听不见,正好念“佛”观“音”而修,慢慢的功夫上路了,必能恢复年轻时敏锐的听觉(南怀瑾等.观音菩萨的慈悲与人类文化的关系,观音菩萨与观音法门【M】.上海:上海佛学书局,1992.2)

 

南先生认为,以耳根听自己念佛声音的观音法门,不但有益身体健康,而且易于得止得定。当采用金刚念诵法,一口气一口气地念时,即一口气念佛号数声,念到一口气用尽,嘴巴一闭不要用嘴吸气,心也跟着没有杂念宁静下来;然后由鼻子自然呼吸,这就是安那般那出入息了。一口气当中,所有的妄念都跑光了,就是定。“定到以后,色身的气息自然回来,中间一个杂念也没有,就是圆满清净。这样念上一百天,便是无上气功,身体越来越壮硕,就会健康起来,一切内病外病都会好”(南怀瑾。南禅七日【DB/OL】.http://www.shixiu.net/fjyy/ncqr/.)

 

念佛又何尝不能修脉?南先生认为,当我们一口气一口气地念时,或出声念,或瑜伽念,或金刚诵,只要这个方法修好了,就是真正安那般那。这个声音从丹田发出来,上来一直到顶,走的是中脉的路线,这就是震开中脉的修法。愈念,气会愈长,命就愈长。

 

对于这个原理,吴信如大德解释说:金刚念诵也是一口气一口气唇齿不动地念,音声气脉都在身体里面念,犹如一身千百万个细胞都在动,都在念,全部身心都投进去了,成为金刚诵。金刚诵就是心气脉震开,完全融合在一片音声海里,然后转为光海,即由气而声而光。气脉念好了,一直念到下面气通了,自然经过屁股那里,一路一路都会自己震开了。到了大腿、膝盖、足底心,连十个足趾都在发乐。最后没有身体感觉,完全在一片音声海中(吴信如.禅定述要【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2.223.)

 

 

第三章 南怀瑾养生思想的现实价值分析

 

第一节 对现代人身心保健有借鉴意义和启示作用

 

一、充分表达了对人心灵的关怀

 

南先生希望人们能在精神的荒漠中找到安身立命的绿洲,从而在启发人的生命自觉与超越、提高人的精神境界方面提出了传统命题的现代演绎。纵观近现代,西方的文化虽然带来了高度的物质文明,使生活变得舒适了,但却也使人心容易竞逐于物欲、理性迷醉于现实之中,而其中网络的发展“很可能会把人类导引到幻想、精神病的世界”(南怀瑾.中国文化泛言【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98)。大家由于现实生存的需要而竟起竞争、弱肉强食,由于贪图物质上的享受而抛弃自家宝藏、迷途忘返,可谓举世可哀!宗教信仰趋于衰落,人文哲学于此贬值,教育思想舍本逐末,精神上正是人类最痛苦的时候。“在这时代传染病的腐蚀下,最先遭受毒害的是欠缺抵抗力的青年;而青年的中毒,也等于扼杀下一代的生机”,所以要振衰起弊,非得“要复兴东西方故有文化的精华,互相截长补短,作为今天的精神食粮”(南怀瑾.中国文化泛言【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57)

 

所以从养生方面来讲,南先生谈了很多养心的方法,并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来阐释了禅宗的观心法门,从十来种途径教授了如何达到“三际托空”的境界,并处处在说到如何照顾我们的念头、如何修正自己的行为,都是基于欲解决过分沉溺于世俗所产生的烦恼,以让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能学会消解社会人生的压力,能保持心理的平衡和健康的人格,努力向内心深处去发掘人类自身的善性,去除无明与贪欲,让团体、社会能基本保持和平、和谐与安宁,甚至能保持心地的明净而开发出自性的觉悟,这不就是实现了生命的价值与超越了吗?

 

二、提出了适合现代人的传统锻炼方法

 

对于体质的锻炼,南先生所传授的自我疗养方法有通过调动和开发人体潜能而达到自我调摄、自我保健的目的,能有效促进身心健康,防患于未然。他介绍了太极拳、八段锦、九节佛风、宝瓶气、行香、鸟飞式、随风摆柳、填精补脑、金刚亥母拳等等动态的锻炼方法,也介绍了止观方面如观心、六妙法门、白骨观、念佛法门、准提法门、道家补亏接命法、十六锭金等等静态的锻炼方法,希望大家对于身体的健康能从中受益。这些锻炼方法都讲究精气神的凝聚,通过调身、调心、调息让人回复到自然,使人体内阴阳和谐及其与自然界阴阳的相应,这就是中医所讲“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损不足以奉有余”的启示。老子讲“无为而治”,实际上包含着对身体保养的含义在内,也是静养的关键所在。禅定可以增强人的种种生理功能,这是为科学所证实的。气足神完,人则自然健康。

 

三、展示了传统养生的实践效验

 

南怀瑾养生思想经过了其禅门中人的实践检验,说明了其方法若能行之如法,有助于身心健康。南怀瑾先生当年是师从四川宗门大德袁焕仙(1887-1966)习禅,袁焕仙是四川省盐亭人,一九四三年在成都设立“维摩精舍”,聚众讲学修禅,涉及儒释道三家学问,对色身的修炼自有独到高妙的地方,其门人普遍高寿。如南溪李绪恢86岁(1907-1992),三水榻光岱(1919-199577岁,盐亭李自申(1921-200787岁,李更生(1901-200797岁,大坪释通永111岁(1900-2010)。同时参与精舍的创建人巴县朱叔痴(1871-195181岁,荣县但懋辛(1886-196590岁,贾题韬(1909199587岁,都是高寿。南老师现在九十多了,据说比年轻人还精神。他的门人之中,黄孟林居士九十多岁时往生;张尚德、刘雨虹、叶曼等等也都八九十了,个个还很健康,这都说明南怀瑾养生思想有着深层的道理而不是偶然幸至的。但是我们依然要如南先生所说,如果不通此中原则,而自作聪明,妄加修证,产生出了副作用和种种麻烦,那么还真不如优游卒岁,以终天年,为人生顺其自然的最高享受。

 

第二节 对现代生命科学的研究具有启发意义

 

南怀瑾养生思想中蕴涵着丰富的生命科学因素,提出了许多传统与现代生理概念的交叉构想,展示了锻炼后人体生理、心理的种种变化,这对于现代生命科学的研究和发展或不无裨益。在科学已经成为文明基础、科学理性亦成为人类生活中最富于权威性的判定标准之一的当代,任何民族的传统文化都经受着科学论证的考验,并且其存亡继绝取决于能否为新文明的诞生做出贡献。所以如何立足时代科学精神,将古老的中华传统文化推进到一个新的、更加璀璨夺目的文化层面,贯通传统文化义理与科学理性的关系,开拓全新的学术视野,是南先生自觉的认识和探索。所以他的养生思想中包含着很多科学的成分在里面,这可给后面的研究者提供许多有价值的东西。

 

例如南先生认为,静坐与修道的方法它始终与医学中精神治疗学、生理治疗学、物理治疗学有密切的关系,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医理中的医学,它已进入利用精神的神秘力量和利用宇宙的神秘力量的医学,而不为现代科学所掌握。他认为无论是道家和中医的经脉还是西藏密宗的脉轮,都与现代生理学所说的神经丛有着密切的关系;他甚至提出督脉相当于脊髓神经、任脉相当于自律神经、阳跷和阴跷大约为生殖神经等等的猜想,但打通气脉不是打通神经。而所谓丹田其现象和作用,都是人体生命在活着的时候与呼吸系统发生连带的关系,不能为现代解剖学所了知。但是,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这些分析给科学研究者以引导。

 

又如,如前面所讲,真气,即密宗所说的灵力、灵热,也就是佛家唯识宗所讲的暖寿识综合起来的业识的功能,南先生说:“如果勉强引用现代自然科学的知识来讲,也可以命名它是‘人体的生命能’或者比较相近。”但它既非物理学上所说的能量,也非生理学上所讲的本能。“神”的产生和存在与人的智慧道德有很大的关系,但无论如何,“它是接近科学性的,并非完全宗教性的”。

 

所谓科学的三大特征,就是客观性、验证性和系统性。一种学术思想,自数千年流传至今,必有它存在的道理。古人并非尽为愚蠢,轻易受骗。一些古老的方法其对现有养生之助益,是经过千百年来的检验的,可重复,有规律,如经络脉轮的体验为现代科学所难认知,但使人绝难否认。佛学,它在基本上是建立在实证功夫上的,所以应该以佛学的真精神为根据,不能将佛学歪曲成一种学说。在南先生看来,“佛法教人,由博地凡夫而至成佛,以教理行果为其一定次第。教须由多闻而坚此信,理须由思而解,行果须由修慧而证得,仅事佛学解诠注疏于义理之间,终如数他人财宝,非自我家珍。故学佛行人,应取知行合一,努力修证,佛法非仅是一种学术思想,乃离于思议,重在证得,实超科学哲学之一大实验事也。”(南怀瑾.禅海鑫测【M】.北京:中国世界语出版社,2005.115)佛法并不只是一种哲理思想,它有着科学的理念和原则,所探究的事却是超越于现代科学之上,是以我们的身体为仪器,以身心为内容,以探索宇宙人生的奥秘为目的的。如仅从养生而言,依之而行,自然一步有一步的证验。

 

例如南先生说:“藏密融会印度婆罗门教、瑜伽术等的修身方法,进而修炼精神,升华超脱,以入佛法心要大寂灭海的境界。用现代术语说,是一种最高深的身心精神科学,实验心物一元的实境。它的方法,也很合乎现代的科学化,所以现在欧美人士,如德法英美等国,潜心学习者很多,推崇备至。这一部分理论与方法,许多相同于内地正统道家传承的方法,但非一般旁门左道可及。”实际上,无论藏密也好、道家也好,它所探及的都是我们人类的各种生命现象,虽然说有些还不能为我们所理解,但是我们也不必就此一笔抹杀。既然是生命现象,它就属于生命科学的范畴。

 

生命科学的学问,早存在于中国传统的各家学说之中,亘古相传。如果把这些学说只是当作一种哲理思想来看待,未免使人有入宝山而空返之叹。如果重视实证,自然就会发现生命中的另一番面貌。孟子说“养吾浩然之气”,庄子说“缘督以为经”,广成子说“至道之精,窈窃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都是超越我们意识层面的东西,是生命中隐性能力的具体呈现。

 

南怀瑾养生经验中也涉及了一些神秘的体验,这些神秘的体验虽然不为现代科学所能解释,但或者会为将来的科学所说明,因为科学也是在日益发展的。南先生说:“有特立独行,而非宗教似宗教,纯就现实身心以取证者,则为中国传统的神仙修养之术,与乎印度传统的修心瑜伽及佛家‘秘密宗’法门之一部分。此皆从现有生命之身心着手熏修,锻炼精神肉体而力求超越物理世界之束缚,以达成外我的永恒存在,进而开启宇宙生命原始之奥秘。既不叛于宗教者各自之信仰,又不纯依信仰而自求实证。”(南怀瑾.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M】,南怀瑾选集第四卷。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601.)但是,建立在解剖学基础之上的现代生理学,利用各种物质仪器,不能解释一些活生生的生命现象;而从唯识学的观点来说,现代心理学对心理活动的分析到第六意识为止,不知道还有自我意识的第七末那识、宇宙万有之本的第八阿赖耶识,使心理分析更加细致;更进一步来说,现代科学还有许多的未知领域正在探索之中,人们面对浩瀚的宇宙,显得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因此现在的科学对于一些看起来神秘的东西,并不能作出有效的认识和解释,所以就显得神秘。

 

例如书中提到的安般法门,南先生说,当修安那般那的路线到达神跟气凝合了,这个身体会另外出来一个身体。就好像不要经过投娘胎,就用这个肉体生成另外一个生命。那是自己本身四大。用本身精气神跟元神配合,跟意识配合生出来一个身体。这个生命是自己生出来的,他这个寿命就不是这个肉体的寿命,但是有形有相。也许到你面前还跟你说话,其实他的肉体还在睡觉,还在那里打坐,这个叫阳神。依据《楞严经》的讲法,这就是意生身了。南先生用佛理解释道:“须了解意生之身,并不是具有肉质实质之身,但是也不是没有色相可见的。必须彻底了解本经心识真际的道理,切实做到离心、意、识的境界,亲自证得无生法忍,然后才转识成智,得意生身的神通妙用。再进一步来说:三千大千世界,以及大千世界里的万有万象等,乃至我们的父母所生的肉体,彻底说来,没有一样不是意所生身。意识根源于如来藏识(阿赖耶),在没有转识成智以前,意识和如来藏识所生起的种子功能,都是业力的现象,虽生还是无生,大千世界,人我众生,一切都如梦幻。转识成智以后,梦幻似的大千世界和人我众生,无非都是意生身和如来藏识的全体大机大用。但是如来藏识的种子功能,是非断非常的,转识成智以后,虽然种子的熏习染污转变了,种子的功能还依然如故,而且生生不已,也犹如人们在愚痴凡夫的境界中,可以随缘和合而生。”(南怀瑾.楞严大义今释【M】.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75)这些都是超出我们的想象了,所以本课题并不做深入的探讨,虽然说有科学家在进行研究和探讨,例如量子学的“薛定谔猫”给精神灵魂留下了一席之地,美国康涅狄格大学成立的国际濒死经验研究协会专门研究中阴身现象。科学在进步,人类在发展,一切未知的东西总有揭秘的一天。

 

 

立于天地间,方俯仰之际,不意数载竟逝去如斯!忆方至校园,见绿木周庭、静谧如画,课堂中能遨游于思想海洋,而觉畅美难言。丁师小平讲“凡所作为,当有利于世道人心”,深发我思;他讲宜读经典数千卷,至今仍愧赧以对。研究佛学,凿凿然应撷其精华,服务于天下苍生,如太虚大师所倡“人间佛教”理念,“将此深心奉尘刹”,化小我为大我,以至无我,正好开辟心灵境界崭新气象。张师怀承屡言“学术化当客观化予以研究”,此大原则甚是!吾人身心从儒释道角度来讲,正是一大实验场地,依法修为,当步步有其征验,不客观化不能探其堂奥、寻找出普遍规律。

 

“南怀瑾佛道养生思想”之研究,从世俗讲,本意愿助人身心无恼、趋向康乐,从而有益于生活、工作和学习,如欧师顺军道“应挖掘出其现实价值”。从佛教教义讲,色身脆弱无常,但却为助道之品,不应太过重视,也不能因此忽略,故有研究必要。不过一番蠡测后,覆砚辍笔,掩卷而思,陋文恐未能发蕴其要义:养生本在实证,纵舌绽莲花,脚不踏地,终无实义,况我只是喃喃数语而已!徐师孙铭曾见有僧医药、佛法俱佳,养生效宏,建议晚学走出去看看,我颔领其意;徐师于学问处善于谆谆诱导,风度凝远,萧然尘表。论养生,徐师仪明于学问外,兼通中医,惜我蹉跎过去,竟未能叩问其学。

 

养生首在养心,王阳明谓其修养之道为“心学”,佛学依陈兵教授言或可谓“佛教心理学”,而相对于王学、现代心理学更有其高妙之处。身病心不病,身终不病,以身心相互影响,而心更具有能动性,只是其中有层次高下之别罢了。曾见聂师文军因某事而突减清瘦,我亦为其忧!百年虽短,如我等众生,何若世事累人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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